秦鸢看着李郎中,目露恳求之色。
李郎中妥协叹气。
“罢了罢了,给你说,给你说便是。
看到你这样老夫就想起了自个年轻时的样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想靠着祖上传下来的医术一鸣惊人,成为京城地界出名的郎中。
结果落了人家的套里,差点就将祖业仁和堂赔出去,幸好遇到了你外祖父……”
那是一段少年郎落入绝境之中,巧遇了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相助,从而铭记于心想要报恩的故事。
“……我就经常去向你外祖父讨教,但他总是要在宫里当差,虽都在京城,也很少见面,多书信往来。”
李郎中叹了口气,道:“仁和堂的口碑败坏之后,便门庭冷落,我实在是熬不下去了,写信给你的外祖父抱怨自个怀才不遇,想把仁和堂卖了回老家,老家还有些薄田,换个地方开张,说不得还能维持一二。”
秦鸢也叹气问:“是不是我外祖说要将您荐入太医院效力?”
李郎中惊问:“你如何得知?”
秦鸢道:“看您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样子,就知曾在太医院吃过大亏。”
“可不是么,当年若是有你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我们何至于此……”李郎中声音哽咽,“你外祖是个好人,医术高超,且从不在太医院结党营私。
他处处与人为善,扶掖后进,却不如姓庞的会笼络人心,会投靠主子。”
这就是说陈家是与庞院正有死结了。
秦鸢就问:“庞院正可是认出了你?”
李郎中点头又摇头。
“我当年被人做了套,仁和堂的名声也一落千丈,你外祖父便让我扮成药童跟着他进太医院做事,混个一两年,再保举我参加太医院医考,日后好进入御药局或太医院效力。
没想到还没等到医考,你外祖父便入了狱。
姓庞的是世袭医官子弟,免试进入太医院,自诩家传医术了得,便是对你外祖父也是阳奉阴违,自有主张,怎么会正眼看我这个小药童。”
秦鸢没出声,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地画着圈。
李郎中忆起往昔,不免内心澎湃,又喝了几口茶平复了心情,方道:“你外祖出事之后,我心急如焚,却也毫无办法,只能在流放路上稍作打点,可惜你外祖内心煎熬,又受了刑,宁古塔之地苦寒,他没熬过去,你两个舅舅,哎……”
秦鸢点头。
“你带回小东,想必也费了不少周折。”
“是,那孩子命苦,跟着我这个老光棍,也不会照顾人,胡乱拉拔长到如今了。”
李郎中说到这里又不愿细说了,秦鸢也不紧逼,只道:“师傅是我陈家的大恩人,便是为着这个,我也不会让师傅落入险境。
侯爷有些什么打算,我也略知一二。师傅只管放心,只是要小心庞院正,免得被他瞧出根脚来。”
李郎中重重点头。
又道:“我与你外祖相交,情谊深厚,他力拔我于危难之际,后又折节下交,为我谋划前程,这可是再造之恩。
我做的那点儿算得了什么?只可惜能耐有限,也只能将仁和堂传给小东了。”
秦鸢将这番话在肚子里颠来倒去地思量了几回,直到顾靖晖回来,问:“为何不掌灯?”
这才意识到,自个竟枯坐了两个时辰。
顾侯爷不自在地动了动左脚,站在原地问:“是不是李郎中来找你诉苦,让你发愁了,独自坐在屋内,等着我回来问个究竟?”
秦鸢哼了一声问:“你也知道,你说的那番话,将他吓得坐不住了,自然要来找我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