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熟悉的脸上，带着惊怒。

一道刀光从前方掠来。

画面骤然变得明亮，持刀人迈步逼近，侧脸也随之进入众人的视野。

高凸的眉骨。

左眉间，一道斜斜的旧疤。

雷克尔握着照片的手，猛地收紧。

影像里的男人抬起手臂，肩头银白荆枝一闪而过。

紧接着，厚脊战刀刺入诺曼胸膛，刀尖从后背透出。

诺曼身体一震，嘴唇张开，鲜血沿着下巴淌落。

无声的光影，比惨叫更让雷克尔难以忍受。

他向前迈了一步，画面正好在此时破碎，伸出的手穿过光点，什么也没能抓住。

四周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薇拉放下手，额头浮起细汗。

刚才那些光影，已经在她的天赋之下被重新拼接过，诺曼的身影、科勒的面容，以及那柄厚脊战刀，共同组成了一场从未发生过的杀戮。

以她现在的实力，如果没有母巢的暗中帮助的话，她完全无法做到这一步，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旁边的人看了看雷克尔手中的照片，又看向光影散去的地方。

“是科勒。”

一名宗师声音中带着怒意。

斯图尔特这次也没有反驳。

模糊的标记可以认错，半张清晰的脸，加上刚刚查实的行踪与旧怨，已经让他倾向于同一个判断。

雷克尔垂下手，照片在他指间皱成了一团。

在他为族弟族妹的死四处奔走时，那个人还顶着白荆商会外勤主管的身份，堂而皇之地活动。

杀了人，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雷克尔抬起头，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

“白荆商会！”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心里的最后一丝迟疑，已经被那道刺穿诺曼胸膛的刀光斩断。

他将皱成一团的照片展开，科勒的脸重新出现在眼前，左眉间那道疤，正好与回溯中的侧脸对应。

“他现在在哪里？”他声音冷了下来。

斯图尔特补了一句：“还有他身边的人，弄清楚再动。”

一名宗师接过资料，走到旁边联络家族渠道。

荒野中的风吹过临时营地，薇拉坐在岩石旁，接过别人递来的水。

雷克尔看了她一眼，露出感激的表情，很郑重的点了点头。

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剩下的，该由菲尔德家自己来。

很快，一份离境记录被找了进来。

诺曼与菲奥娜出事后不久，科勒离开了南澳。

雷克尔问道：“为什么走？”

“商会的说法是回去交接业务。”

“同行的外勤人员呢？”

“有的留了下来，有的跟他一起走了。”

雷克尔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涌动。

斯图尔特开口道：“先别惊动商会，让我们的人确认他现在的位置。”

雷克尔点头。

他当然想让科勒死。

但只杀一个人，还远远不够。

他得知道那次袭击有多少人参与，菲奥娜又是怎么死的，究竟是谁给了白荆商会胆子，敢对菲尔德家的人下手！

天色渐暗时，消息终于传了回来。

科勒目前就在南澳。

他此前离境，后来又返回这里，负责商会外勤事务，眼下落脚的地方，是白荆商会设在荒野边缘的一处转运站。

那里的补给往来频繁，人员进出也不少。

菲尔德家族在当地的联络人已经核实过，科勒今天没有外出，负责转运账目的人也在，正与他清点一批刚送到的货物。

地图展开，一条道路从营地所在位置延伸出去，尽头落在转运站。

雷克尔看了许久。

找了这么久的人，竟然就在南澳。

此前他无数次设想过，凶手可能早已逃得不知踪影，需要借家族的力量跨越几国去追。

现在，对方就在一处挂着商会标记的院子里！

他在这时反倒冷静下来。

“带回来。”雷克尔抬起头，“我要亲自审问他。”

斯图尔特看着地图，问道：“对方如果不认呢？”

“让他解释自己的行踪，还有那张脸。”

“他们可能不愿跟我们走。”

雷克尔目光一冷：“那就由不得他们了。”

桌旁几名宗师明白他的意思......这一趟要活口。

斯图尔特没有再劝，科勒已经有足够大的嫌疑。

至于白荆商会会不会因此不满，那是把人带回来以后再谈的事。

“我随你去。”他说，“你留在后面，别抢着动手。”

雷克尔答应了。

几名宗师随即准备出发。

用于调查的仪器留在营地，武器与护具重新检查过。

负责核查资料的人将相关记录带上，其中几处需要当面询问的时间，已经被单独标了出来。

他们做这些时，雷克尔走向薇拉。

尽管心情糟糕，他还是挤出笑容：“还撑得住吗？”

薇拉点头：“可以。”

“我想请你一起过去，如果他坚持否认，可能还需要你作证。”

“好。”

她答应得很平静，雷克尔反倒迟疑了片刻。

白荆商会毕竟属于西欧联盟。

薇拉也是西欧人。

“这件事，可能会让你有些为难。”他道。

薇拉看向他：“这只是一次公平的交易，跟其他的无关。”

雷克尔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道：“菲尔德家和我都会记住这份帮助！”

另一边，叶青收到了新的消息。

在询问了雷克尔等人接下来的打算后。

“倒是稳得住。”叶青不由笑了。

对方越愿意认真查，这件事反而越顺利。

他用不着替菲尔德家找人，更不必安排几个蹩脚的目击者过去指认。

回溯中无比真实的证据，足以让雷克尔头脑发昏了。

至于科勒到时会怎么解释......

叶青想起雷克尔刚才说过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浓。

一个已经亲眼看见族弟被杀的人，哪里还会轻易相信凶手的否认。

“继续跟着他们。”

“是，主人。”

精神联系渐渐平息。

叶青看向夜色中的荒野，辨认了一下转运站所在的方向。

现在还轮不到他动手。

......

出发前，斯图尔特最后确认了一遍各人的位置。

雷克尔与薇拉坐在中间的车里，两侧都有宗师照应，随行人员带好了资料，等候先行查看道路的人传回消息。

雷克尔打开终端，将科勒的照片留在屏幕上。

左眉间的伤疤，厚脊战刀，还有那圈银白荆枝。

他已经将这些细节记得清清楚楚。

车窗旁，薇拉望着外面，偶尔回应一句雷克尔的话。

听到他询问回溯中的位置，便按先前看到的画面作答，她谨记叶青的叮嘱......

说多错多！

这种时候不说话装神秘是最佳的应对方式，剩余的就让他们去脑补就得了！

很快，前方确认道路可以通行。

引擎声接连响起。

雷克尔收起终端，靠回座位。

“走。”

车灯穿过渐浓的夜色，沿着荒野道路向前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