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明理法律咨询公司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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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下午，公司的第三部座机被打爆了。

呼入量超过了交换机容量。

前台两台座机，法务一台备用机，甚至贺敏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全部在同时响铃。

客服组的小姑娘一手接一个听筒，左右耳各一个，眸子泛红，只有声音还保持著礼貌。

她刚被电话那头的老人骂了整整十分钟。

因为作为客服，她没办法承诺「一定能追回钱款」。

老人说她和环亚是一伙的。

挂了电话之后，小姑娘去洗手间哭了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补了粉底，重新坐回工位继续工作。

下一通电话也是类似的内容，问能不能帮忙写一份报案材料。

「没问题的，您有什么诉求我们会第一时间解决。」

专业，还是专业。　　对于整个明理法律咨询公司而言，这次的确是一个考验。

平日里投放业务基本可控，可这次环亚暴雷，给了大家一个意外惊喜。

要知道，明理可是挂著政法委【东湖高新区社区综合治理创新试点单位】和【平安建设先进单位】的法律咨询公司。

这个牌子的含金量暂且不谈。

在江城，获得这种规格认可的民营法律咨询机构，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明理又是其中最频繁露脸的一家。

这个背书带来的信任感，在环亚暴雷之后产生了几何级的放大效应。

受害者在维权群里互相转发明理的联系方式，并且会留下一句话。

这家是政法委挂牌的，靠谱！

再加上周明远一直坚持的信息流投放操作，搜寻引擎关键词优化、平台精准投放、科普内容引流.……

三管齐下，明理公司的灯每天都亮到深夜。

……　　晚上八点半，周明远出现在明理办公区门口。

他刚从解忧传媒的会议脱身。

原生红人孵化计划，第一批名单的终审会开了整整三个小时。

选谁，不选谁？

这本身就是给决策者出到的难题。

他走进办公区的时候，前台已经空了。

客服组的小姑娘在收拾桌面上的纸巾团，今天哭了好几次，足足用掉半包抽纸。

小会议室的门也关著，磨砂玻璃上透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短发少女坐在桌前，坐姿不复端正，身体微微倾斜，离了老远都能看出疲惫。

周明远推门进去。

黎芝趴在桌上睡著了。

俏脸枕在左手臂弯，右手还握著一支没盖笔帽的中性笔，笔尖压在起诉状模板边缘。　　电脑屏幕还亮著。

显示的不是屏保，是一个正在编辑中的word文档，光标停在中间。

——关于环亚案件刑事退赔与民事索赔路径衔接的法律分析

标题下面有两行小字。

撰稿人：黎芝。

指导教师：韩秋兰。

韩教授啊韩教授，你这也太想进步了吧？

一年到头江城就这么几件有意义的案子，还抓著我们家小荔枝出学术成果啊？

周明远哑然失笑，滚动滑鼠快速浏览了几页。

显而易见。

前段时间黎芝申请从乐盈律所临时跑来明理帮忙，是带著一点点私心的。

被导师push也好，想要自己进步成长也好，跟男朋友更加靠近也好……　　总而言之，短发少女的目的达到了。

这段时间以来，哪怕周明远忙其他的工作到再晚，他也会跑过来顺路看一看。

看一看黎芝是不是还在产业园里。

「老韩你可真舍得啊……」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周明远定睛一翻，才发现黎芝不知不觉间，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法律菜鸟了。

起码面前这份新初稿，逻辑框架非常清晰。

短发少女从刑事、行政和民事方面拆解了环亚案涉及的三个法律层级。

不仅如此，报告结尾部分，还有属于黎芝自己的释法明理。

楷体单独标注，写在法律分析之外。

【对大多数投资者来说，真正的问题不是法律不完善，而是法律的门槛太高，一个普通的退休工人不可能在立案之前先研究《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一个开小卖部的个体户也不会在报案材料里附上完整的资金流向分析。】

【他们需要的援助很简单，只是告诉他们，你的处境在法律上叫什么，我们可以做什么，有可能拿回来多少，大概要等多久。】　　【这不是法律援助的全部，而应该是法律援助的起点。】

有点意思.……

周明远看完这段话，没有叫醒她。

他在会议桌对面坐下，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慢慢等待女孩苏醒。

他想起去年的夏天，想起自己第一次跟黎芝聊起实务。

「周明远。」

「嗯？」

「你说人人都懂法律的世界，我们会失业吗？」

彼时，诉讼服务大厅只剩下两位实习生，脚步空旷，一层一层荡开。

夏天扑面而来，蝉鸣挂满梧桐，短发少女开口问道。

「不会啊。」　　「为什么？」

「你觉得法官判案子，判的是什么？」

「法律事实呗。」

黎芝马上回答。

「案结事了，释法明理，像我们法律工作者，讲清楚法律只是其中一部分……」

周明远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抱起胳膊说道。

「法律这个行当最难的不是懂法律，是懂人。」

「.……」

短发少女死死盯著同龄男孩，心头泛起狐疑。

这家伙说的一本正经引经据典，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难道他说的是对的？

「只不过懂人这件事呢，我们法学院不教。」　　周明远的价值观输出还在继续。

「所以要自己学，法条是死的，人是活的。」

……

黎芝确实在学。

从法院到律所再到法律咨询公司，她跟著卓绿夏学法律实务，跟著贺敏学流程管理，跟著周明远学怎么在一分钟内把话说清楚。

她的进步速度令人震惊。

明明以小荔枝的性子，在认识周明远之前，其实是没有动力那么卷的。

可来了明理之后，她就像一块海绵，用力吸取著一切。

这会，短发少女趴在会议桌上，依旧没有醒。

啪嗒~~~

中性笔从她手里滑落，在桌上滚了几圈。

周明远站起身，绕到黎芝身后，把披在椅背上的薄外套拿起来，轻轻盖在女孩肩膀。　　打量著小荔枝可可爱爱的睡相。

不得不说，真正的美人做什么都不减风采。

哪怕是并不雅观的趴桌睡觉，都很有属于黎芝独一无二的英气。

「嗯……」

时间反复被拉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黎芝悠悠转醒。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看到数字之后使劲揉了揉眼睛。

外套从肩上滑下来，压根没注意。

「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