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感。

顶级网感。

不管是钟雨筠还是米悠悠，对杜佳诺的建议当然全盘同意。

从传播学角度来看，画面里同时出现两位类似风格的明艳美女，恐怕并不会有很好的效果和反差。

果不其然。

没想到，钟雨筠的素面朝天，竟然成了观众眼中的亮点。

「还真是歪打正著啊.……」

钟雨筠小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她继续往下翻。

后台的通知列表长的看不到头。

点赞、评论、转发、关注，每个小红点都在传递著信息。

以及来自网际网路另一端的温度。

这就是网际网路吗？

钟雨筠抱起胳膊，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从《南湖闪耀星》第二期上线到现在，不过这么短时间。

可她的名字、她的长相、她的学校、她过去几年里发过的每一条碎碎念，全都被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翻了个底朝天。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有点像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打在身上，却看不清台下观众的脸。

钟雨筠从前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沉迷于网际网路的一切。

她又翻了翻评论区，望著一水的夸奖和好评，现在隐约有点懂了。　　是虚荣心吗？

不仅仅是虚荣心。

更像是一股更微妙的感觉。

相比几百粉全是朋友同学陌生僵尸粉，五千活粉的感觉的确不一样。

自己的存在忽然有了重量。

说的话有人听，做的事有人看，喜怒哀乐能牵动屏幕对面陌生人的情绪。

像是在星空中留下了一点点痕迹。

思绪纷飞中，钟雨筠退出微博，点开b站。

《南湖闪耀星》第二期的播放量，已经冲到了六位数。

弹幕厚的像一堵墙，铺天盖地遮住画面。

她不得不把弹幕透明度调低，才能看清杜佳诺说话时的表情。

「那段日子其实挺难的，我刚刚开始直播的时候，直播间只有七八个人，mcn就是草台班子，直播参数也不懂，完全是硬著头皮。」　　「后来因为一个契机，才渐渐柳暗花明.……」

屏幕里，杜佳诺的声音柔柔的，带著一点回忆往事的感慨。

屏幕外边，弹幕疯狂刷著【心疼心疼】【诺诺不哭】【现在才是最好的你！】.……

钟雨筠注意到，每当镜头切到自己时，弹幕的风向就会悄然一变。

【这个主持人好漂亮！】

【气质也特别拔群，问问题不紧不慢的，感觉很会共情……】

女孩看著弹幕从眼前飘过，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些话是说自己吗？

钟雨筠不禁眨了眨眼睛。

就好像镜头里是和她同名同姓，个子一样高高，长相风格也类似的女孩子。

但人家站在屏幕里光彩照人，而不是此刻的自己。

「钟主持，等下不跟姐妹们庆祝庆祝？」　　赵雪的声音，终于把思绪拉回现实。

钟雨筠抬起头，看到赵雪正趴在床沿上，两只眼睛亮晶晶盯著她看。

「现在数据这么好，没准下一期直接化龙了呢！」

「怎么可能……」

钟雨筠下意识想否认，可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明晃晃摆在那里，她也不好太客气。

「运气好吧，蹭了学姐自带的流量。」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赵雪一本正经，认真说道。

「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蹭杜佳诺的流量，但不是谁都能蹭得动的。」

「我跟她合过多少次影？你去我帐号底下翻，屁用都没！」

「人家粉丝什么美女没见过？你猜猜为什么偏偏买你的帐？」

「正确认识自己好伐？」　　「.……」

钟雨筠微不可察地咬了下嘴唇。

好像……不无道理。

「那等下我们去吃点大餐！」

大手一挥，钟雨筠朗声说道。

「好好好！」

「又能蹭饭啦！生活在203简直太幸福了吧？有你们这些闪闪发光的牛逼姐妹！」

段妍妍挽住许宁胳膊，在地上转著圈圈，笑容满面。

粉丝还在涨。

虽然答应了室友们出去吃饭，可钟雨筠没什么心思研究餐厅。

她盯著自己的个人帐号，开始发呆。

剪辑好的栏目成片，和采访全过程是有很大不同的。　　钟雨筠记得很清楚，她亲口问过杜佳诺一个问题。

当公众人物，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

对方的回答意味深长。

「一把双刃剑，就好像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也许这档名为《南湖闪耀星》的节目继续做下去，假如内容够好，选题够真，情绪够浓的话.……

她的微博总有一天，不再仅仅属于她自己。

当粉丝到达某个量级，也许每一条动态都会被放大、被审视、被传播。

也许她可以选择继续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发东西。

可内容将不再只是朋友间的私语，而是面向n多陌生人的公开表达。

这就是网际网路的魔力吗？

它把一个人的声音放大，让原本只会在小圈子里画地为牢的呓语，传达到难以想像的距离。

它让普普通通的妙龄少女，一夜之间拥有了被看见被听见的权利。　　钟雨筠突然想起赵雪。

赵雪在网际网路上被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她不止一次见过赵雪躲在被窝里偷偷流眼泪。

网际网路给你多少光芒，就给你多少代价。

钟雨筠把手机扣在床上，仰面躺下去，盯著天花板的日光灯，继续发呆。

她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兴奋的是，自己因为机缘巧合，好像摸到了一扇门的把手。

门后面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有掌声，有认可，还有妙趣横生的可能性。

害怕的是。

她不知道推开这扇门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做回原来那个钟雨筠。

在食堂里和周明远抢最后一块糖醋排骨，期末周抱著课本去南书院门口排队，深夜寝室和室友们聊八卦到凌晨两点的普通女孩。

「变得更好总没有错吧.……」　　她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前天刚晒过的，满满阳光味道。

钟雨筠闭著眼睛，感受著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五千粉而已，又不是五十万五百万。

路还好长好长呢。

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往常更亮一些。

亮到即使闭著眼睛，也能感受到一股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感觉。

【我们的《南湖闪耀星》第二期出圈啦！】

钟雨筠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周明远的聊天界面，兴高采烈跟男朋友第一时间分享。

可他似乎在忙著些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筠筠！看后台数据了没！！！我们好像要火啦！！！】

紧接著，是到中午才睡醒的赖床剪辑大师，米悠悠。　　后面跟了七八个感叹号，和一个疯狂转圈的表情包。

【我早看到了，以学姐的影响力真不算多吧！平常心平常心，这才多少播放量啊.……不如你好好想想我们下一期什么时候录？】

钟雨筠浅浅一笑，反倒安慰起了米悠悠。

【天呐你居然在想下一期！这就是事业型女性吗？你真的变了筠筠，行行行，下周我们赶紧碰一下，看看怎么接住这波泼天流量……】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米悠悠的回复就弹了出来。

女孩顺著马尾辫，拇指悬在屏幕上方，莞尔一笑。

窗外阳光正好，一切都很寻常。

但好像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不可逆转地破土而出，开始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