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洛羡的机关算尽(2 / 2)

瘤剑仙 芬芳老马 1519 字 6个月前

只有一声轻得几不可闻的“啵”。

如同戳破一个肥皂泡。

所有镜面,所有面孔,所有声音,尽数湮灭。

圆池恢复平静,锦鲤翻着肚皮,依旧排成那个倒“卍”。

但徐赏心腕上金线,已停止蔓延,仅差半寸,便至肘弯。

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腕上灼痛如烙铁烫过。可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方才那万千面孔中,有一张,分明与师父舞首年轻时的画像一模一样——眉梢那一颗朱砂痣,位置分毫不差。

“师父……”她颤声呢喃。

裴夏没应她,只蹲下身,用拇指粗暴地抹去她腕上金线边缘渗出的血珠,动作近乎凶狠。他盯着那半寸未竟的烙印,眼神晦暗:“不是她。是她的‘影’,被人刻在这儿,当守门犬使。”

他掏出一颗浑圆玉丸塞进徐赏心手里:“含着,压住神台震颤。”

徐赏心低头一看,玉丸温润,内里却蜷缩着一条微缩的青色小龙,正缓缓游动——竟是灵笑剑宗失传百年的“蛰龙丹”,一粒可固神台三日,市价堪比半座山头。

她心头一热,刚想说话,裴夏却已站起身,目光如刀,劈开前方幽暗:“路在那儿。”

他手指的方向,正是两座深谷之间那座未被灯火点亮的建筑轮廓。此刻,那轮廓边缘,正有一道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金色光丝,从铜雀台檐角垂落,如蛛丝般,轻轻搭在圆池边缘一块青砖上。

那块青砖,正是方才徐赏心踩碎琉璃铃铛的位置。

裴夏俯身,拾起半枚残破铃铛。断口处,露出内里一枚米粒大的暗金符文,正在极其缓慢地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原来如此。”他嗓音低沉,“铃铛不是预警,是钥匙。踩碎它,才真正打开铜雀台的‘门’。”

徐赏心挣扎着起身,腕上灼痛稍缓,她看着那枚搏动的符文,忽然福至心灵:“所以……前面六次闯入者,都不是‘踩碎’,而是‘避开’了它?”

“嗯。”裴夏将半枚铃铛收入袖中,转身拉住她的手,“他们太守规矩,太敬畏神穴,反而被规矩困死。这地方,专杀循规蹈矩的人。”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月光般的灵火映亮他眼底:“徐赏心,从现在起,别信眼睛看到的,别信耳朵听到的,别信脑子里想到的——除了我。”

徐赏心怔住。

这句话,与三年前北师城外,他将染血的断剑插进冻土,对她吼出的那句“信我,别的都别信”,字字重叠,分毫不差。

她眼眶发热,用力点头,反手将他的手攥得更紧:“好。”

两人不再言语,沿着那道垂落的暗金光丝,一步步走向铜雀台。

越靠近,越觉压迫。

那建筑并非楼阁,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鸟形基座。鸟首昂然朝天,双翼收拢于身侧,翼尖却并非翎羽,而是两柄斜插向下的巨剑,剑脊铭满密密麻麻的、不断游走的暗金符文。鸟腹之下,并非空洞,而是一扇紧闭的、布满血色锈迹的青铜门,门环是一双交缠的蛇首,蛇瞳镶嵌着两枚黯淡的灰色晶石。

门缝里,丝丝缕缕的黑气正缓缓渗出,带着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是新鲜血液腐败三日后的味道。

裴夏停下脚步,伸手探向那扇门。

指尖距离锈迹尚有三寸,一股阴寒刺骨的吸力猛然爆发!仿佛门后张开了一张无形巨口,要将他整条手臂连同魂魄一同嚼碎吞下!

他纹丝不动,任由吸力撕扯,只是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凝聚起一滴粘稠如墨的黑血。

那血珠悬浮在他指端,微微震颤,竟与门缝中渗出的黑气产生共鸣,彼此疯狂旋转,形成一道微小的、肉眼难辨的漩涡。

徐赏心屏住呼吸。

她认得这血——是祸彘的精血。可裴夏从不轻易动用,每一次,都意味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黑血漩涡越转越快,嗡鸣声渐成尖啸。

青铜门上,那些沉寂的血色锈迹,忽然如活物般蠕动起来,纷纷脱离门板,汇聚于门环处那对蛇首之上。蛇首灰眸骤然亮起,瞳孔中映出的,不再是裴夏的脸,而是无数破碎画面——北师城倾颓的城墙,乐扬遗迹坍塌的穹顶,幽州地宫里奔涌的尸潮……最后,定格在一幅画卷上:一名白发老者盘坐于莲台,双手结印,身下莲瓣层层剥落,每一片莲瓣飘落之处,都化作一个正在崩溃的微型世界。

“韩……幼稚?”徐赏心失声。

裴夏却猛地抽手!

那滴黑血“啪”地爆开,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雾,瞬间吞噬了蛇首双瞳。雾中传来两声凄厉嘶鸣,蛇首灰眸熄灭,青铜门轰然震动,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一行蚀刻的古老篆文:

【铜雀衔命,非召不启。唯献真名,方渡生死。】

篆文下方,两道深深凹陷的掌印,掌心纹路清晰可见,仿佛刚刚还有人在此按捺过。

裴夏盯着那掌印,瞳孔骤然收缩。

这纹路……与他左掌内侧那道天生胎记,九成相似。

他喉结上下滑动,缓缓抬起左手,掌心朝向那行篆文。

徐赏心的心跳几乎停滞。

就在此时,身后幽暗的廊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缓的脚步声。

嗒、嗒、嗒。

不疾不徐,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像踏在两人神识最脆弱的弦上。

裴夏掌心悬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他慢慢转过头。

廊道阴影里,走出一个身着素白广袖长袍的男子。袍角沾着几点新鲜泥渍,腰间悬着一枚温润玉珏,玉面却无一丝纹路,光洁如初生。

他面容清俊,眉目疏朗,嘴角噙着一丝极淡、极温和的笑意,仿佛只是偶遇故人,前来寒暄。

可当他目光扫过裴夏悬停的左手,又掠过徐赏心腕上未消的半寸金线时,那笑意,便如薄冰乍裂,寸寸剥落。

“裴洗师兄。”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别来无恙。”

徐赏心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裴洗。

那个三年前亲手为她与裴夏定下婚约,又在翌日拂晓独自踏入洛神峰禁地,从此杳无音信的——大师兄。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裴夏来了?

裴夏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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