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酷拉皮卡骤然收缩的瞳孔。
“所以,只要有人盯着他看,哪怕只有一秒……他的‘死亡回响’,就已经埋进对方的视神经里了。”
舱内温度仿佛骤降十度。通风口呼啸的风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派罗喉结滚动,声音干涩:“那……我们刚才看照片的时候……”
“你们没看。”欧鲁点头,将晶体管收入怀中,“但七王子知道你们会看。他让那个断指卫兵,故意把照片留在巡逻路线必经的储物柜上——柜门内侧,贴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萤石碎屑。”
酷拉皮卡猛地抬手按住自己右眼。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下,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麻痒正悄然蔓延——像有无数细小的蓝点,正沿着视神经的沟壑,一寸寸向上攀爬。
“现在,它在你们眼里了。”欧鲁说,“不是诅咒,不是毒素。是更糟的东西——一段被强行写入的、属于七王子的‘观看权限’。”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门口。米才的声音隔着金属门板传来,带着强压的焦灼:“欧鲁先生!B-7区货柜……全部空了!连萤石渣都没剩下!但监控显示,过去六小时,只有七王子的生物识别卡刷开过一次舱门!”
欧鲁没应声。他转向酷拉皮卡,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古井:“你右眼的麻痒,会在三十七分钟后达到峰值。那时,你闭上眼睛,会‘看见’他站在你面前——不是幻觉,是你自己的视网膜,在替他播放他想让你看的画面。”
酷拉皮卡没说话。他慢慢松开按住右眼的手,指尖沾了一点极淡的、几乎无法分辨的银蓝色汗渍。他盯着那点微光,忽然想起幼时在窟卢塔族圣泉边,长老曾指着水面涟漪说:真正的猎人,不追影子,只截源头。
“B-7区空了?”他开口,声音竟异常平稳,“那他一定去了更高处。”
派罗瞬间明白:“顶层瞭望塔!那里有全船唯一能俯瞰所有货舱的三百六十度环形观测窗!”
“不。”酷拉皮卡摇头,绯红瞳孔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像两簇即将燃尽的余烬,“他不需要看。他需要的是……被所有人看见。”
他猛地转身,抓起桌上航海图狠狠一抖!图纸哗啦展开,墨迹未干的航线标记被气流掀得猎猎作响。他指尖直直戳向图纸中央——那里,用红笔圈出一个被反复描摹的坐标点:
【主动力舱·核心反应堆冷却液循环泵房】
“萤石需要激发源。”酷拉皮卡指甲掐进图纸纤维,“而全船最稳定的高强度电磁场,只存在于那里。他把自己变成一座灯塔……只为吸引所有‘被刻录过’的眼睛,主动望向他设定的坐标。”
派罗脸色发白:“那岂不是……所有看过照片、听过描述、甚至只是被同伴提过‘B-7区’的人……”
“都在他的‘观众席’上。”欧鲁接口,声音冷得像淬火的钢,“包括米才,包括亨里奇的亲信,包括现在正守在各层通道的每一名警卫——只要他们今晚抬头看过一眼星空,星空的倒影里,就藏着七王子投下的蓝光坐标。”
舱门再次被撞开。这次是考拉,肩头还沾着没擦净的酒渍,手里拎着半瓶没开封的威士忌。他目光扫过三人凝重的脸,又瞥见酷拉皮卡指尖那点将熄未熄的蓝光,忽然咧嘴一笑,仰头灌下一大口酒。
“哦?找到大麻烦了?”他抹了把嘴,琥珀色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巧了。小杰和奇犽刚传来消息——他们在第五层泳池底部,发现了一具尸体。”
他抛出一枚湿漉漉的金属牌。派罗接住,看清上面蚀刻的编号:【B-7-013】。
“尸体穿着第七王子亲卫队的制服。”考拉晃着酒瓶,眼神却锐利如刀,“但死因很有趣——全身骨骼完好,内脏完整,唯独……”他顿了顿,吐出四个字,“视网膜结晶化。”
酷拉皮卡霍然抬头。欧鲁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考拉咧嘴一笑,酒气混着血腥气喷薄而出:“那小子,把自己亲卫的眼睛,一颗颗挖下来,泡进了深海萤石溶液里。”
他忽然抬手,指向舱室天花板——那里,通风管道的金属网格缝隙间,不知何时,静静浮着一粒比针尖还小的、幽幽脉动的蓝点。
“现在,它也在你们头顶了。”
话音落,整条走廊的应急灯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黑暗吞噬一切。
唯有那粒蓝点,悬停不动,脉动频率,与酷拉皮卡右眼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冰冷而规律的搏动,严丝合缝。
嗒。
嗒。
嗒。
像倒计时的秒针,正一下下,敲打着所有被刻录者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