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瞬间失声。
没有坠落感,没有眩晕,只有一种被无限延展、又被极致压缩的奇异悖论。视野被拉成亿万条流光溢彩的丝线,又在下一瞬坍缩为一点纯粹的白。时间感消失,空间感溶解,唯有手中那紧握的、滚烫的、属于姐姐的手,成为狂暴洪流中唯一真实的浮木。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
幽暗褪去。
她们站在了那里。
佛像。
巨大的、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青铜佛像,矗立在房间中央,低垂的眼睑仿佛正俯视着闯入者。莲座之下,密密麻麻的神字如活物般微微起伏,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面墙壁上怨念丝线的脉动。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灰烬。
派罗的蝴蝶,正停在莲座边缘,复眼映照出佛像胸膛处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裂隙——那里,幽光隐隐,仿佛有东西在呼吸。
“就是那里。”卡卓的声音在众人脑中响起,是通过之前埋下的念气链接,“佛像的核心,怨念最浓、最‘新鲜’的源头。它在……跳动。”
十一王子顾不上环顾四周,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手。芙盖茨的手依旧在她掌中,温热,稳定。她猛地抬头,泪水终于决堤,却笑得像个孩子:“姐姐……我们……真的进来了!”
芙盖茨没有笑。她缓缓松开妹妹的手,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佛像基座前。她仰起脸,目光穿透青铜的冰冷与裂痕,仿佛穿透了数百年时光,直抵那被层层怨念封存的灵魂核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的锋利:
“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佛像胸膛那道细微的裂隙,猛地迸发出刺目的、污浊的暗红色光芒!
嗡——!
整座空间剧烈震颤!墙壁上的神字疯狂明灭,如同濒死心脏的抽搐。那些蠕动的怨念丝线骤然绷紧,发出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嘶鸣!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千万种临终惨叫与刻骨怨毒的恐怖威压,轰然炸开,如实质的海啸扑向众人!
酷拉皮卡的锁链瞬间暴涨,赤红念气化作巨网,硬生生在众人面前撑开一道屏障!比司吉闷哼一声,护住耳窍的念气剧烈波动,嘴角渗出一丝血线。派罗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那只蝴蝶在莲座上疯狂震颤,几乎要被那怨念风暴撕碎!
“撑住!”卡卓厉喝,双手结印,无数银色鳞粉自她周身爆发,非但不阻挡威压,反而主动迎向那污浊红光,如飞蛾扑火般融入其中!鳞粉所及之处,红光竟如沸水遇雪,发出“嗤嗤”的消融声,威压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就在这缝隙出现的刹那——
十一王子动了。
她没有冲向佛像,而是猛地转身,双手按在芙盖茨的太阳穴上!十指指甲瞬间变长、变黑,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这不是攻击,而是……嫁接!是将自己的念气、自己的执念、自己全部的生命力,通过血脉的共鸣,狂暴地灌注入芙盖茨体内!
“姐姐!借我你的‘眼睛’!”她嘶喊,声音因剧痛而扭曲,“看清楚!看穿它!”
芙盖茨身体剧震!双眸瞬间被一层浓郁的、流动的墨色覆盖!那墨色并非黑暗,而是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哭嚎、濒死的光影在她瞳孔深处疯狂闪现、叠加、重组!她的视野被强行拔高、拉远、穿透——不再是肉眼所见的佛像,而是看到了佛像内部:无数纠缠的怨念丝线,如同神经网络般连接着莲座、基座、甚至墙壁;看到了那污浊红光的源头——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搏动、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由凝固人脸组成的暗红肉瘤!那肉瘤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新的怨念,每一次舒张,都吞噬着空间内残存的生气!
“在那里!”芙盖茨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铁片在刮擦,“心脏……是假的!真正的核心……在它下方!被三根‘脐带’连着!一根连着莲座……一根连着地板裂缝……最后一根……”
她猛地指向佛像背后那堵看似完整的墙壁!
“……连着隔壁房间!那里……有另一个‘容器’!”
话音未落,佛像胸膛的肉瘤骤然膨胀!污浊红光暴涨数倍!酷拉皮卡的赤红锁链屏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比司吉护住耳窍的念气“噗”地一声溃散,她踉跄后退,耳中鲜血汩汩流出!
“就是现在!”卡卓断喝,“莫莲娜!接应!”
莫莲娜早已蓄势待发!她双手猛然向两侧撕开!并非念气,而是……空间本身!一道无声无息的、边缘泛着银白微光的狭长缝隙,在佛像基座前方凭空裂开!缝隙另一端,并非走廊,而是……十一王子最初开门时,那间熟悉的、堆满杂物的储藏室!
“走!”卡卓一把抓住十一王子的手腕,另一只手拽住芙盖茨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将两人狠狠推向那道缝隙!
十一王子和芙盖茨的身影瞬间被银白光芒吞没!
就在她们身影消失的刹那——
卡卓没有跟上。
她站在原地,面对着那即将彻底爆发的怨念风暴,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悲悯的微笑。她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大旺。”她轻声呼唤。
嗡……
佛像胸膛的肉瘤,猛地一滞。
那污浊的红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剧烈地明灭、挣扎!肉瘤表面那些凝固的人脸,竟齐刷刷地转向卡卓的方向,空洞的眼窝里,第一次……流露出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无法理解的恐惧!
“你不是……我的钥匙。”卡卓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而我……是来为你开门的。”
她掌心,一点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银白色光点,悄然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