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早。
叶诚刚把书包放下，教室门口便有人喊他的名字。
“叶诚，来一下办公室。”
“好。”
他把要交的作业放到桌角，顺手递给过来收本子的同学，随后绕过前排，走出教室。
沈清寒已经到了，正低头翻着一本书，听见声音也只是抬眼看了一下，没有跟出去。
办公室里面，小号叶诚刚把最后一张纸放好，格子衬衫熨得平整，眼镜后面的表情相当稳重，看上去比真正需要处理事情的老师还像老师。
看见叶诚进来，他朝旁边让了一步。
老师将桌上的材料归到一起，确认了下午离开的安排，又问叶诚有没有落在学校的东西。
“没有，放学的时候一起带走就行。”
“那今天正常上课，走之前记得把桌肚清干净。”
叶诚点头，正准备出去，老师又从旁边拿起两张卷子递过来。
“这两张是后面要讲的，你拿着，有空的时候看看。”
叶诚低头。
一张正反两面，另一张也是正反两面，边角还带着刚印出来的温热，显然来得非常及时。
“老师，我下午就走了。”
“知道，不着急交。”
“……”
行。
离校手续办完了，知识还能追出来送他一程。
叶诚道过谢，把卷子收好，小号叶诚也与老师打了招呼，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到了楼梯拐角，周围暂时没人，小号叶诚才压低声音：“这边处理好了，我先回去收拾，下午在昨天那里等你。”
“知道，别又提着三个空饭盒。”
“你要是不提，我本来已经忘了。”
“没事，我记性好。”
小号叶诚看他一眼，又看看他手里的卷子，忽然觉得老师刚才送出来的东西非常合适。
至少能让牢大的嘴暂时休息一会儿。
可惜这个愿望很快就落空了。
叶诚回到座位，借着早读前的空当把两张卷子翻了一遍，挑出需要落笔的地方写完，便将它们夹进课本，再次恢复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旁边的男生正好转过来，手里还拿着昨天那张画了半场站位的纸。
“叶诚，隔壁班那边说下周可以打，你……”
“我赶不上了。”
男生愣住：“下周有事？”
“今天下午就走，后面不在这边上课了。”
这句话声音不大，附近几个人却都转过头，先看看他桌上的书，又看看还挂在椅背上的书包。
“你不是刚来吗？”
“是啊。”
“这才几天？”
叶诚想了一下：“算今天，三天。”
男生低头看着那张纸，神情有点复杂：“我昨天还跟他们说，我们班来了个很厉害的。”
“没说错，确实来过。”
“可人家还没看见你。”
“那不是正好，给他们留一点想象空间。”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拿着纸的男生也笑了，随后又有些可惜地将纸往桌上一放。
“早知道昨天多拉你打一会儿。”
“昨天你们已经很努力了，我坐到树底下都能被找到。”
叶诚指了指那张纸，提醒他把最后面的小字留着，那是昨天写下的换位条件，光记住几条箭头，真到了场上照样容易挤成一团。
男生低头看了看，将卷起来的纸重新展平，夹进自己的本子。
“行，那下周我们自己试试。”
“打球嘛，多打就行，别因为一张图，把自己跑得比球还累。”
又聊了几句，上课铃响，附近几人回到各自座位，刚刚聚起来的热闹很快便散开。
沈清寒合上书，换成这节课要用的课本，后面的叶诚也把笔拿了出来。
讲台上，老师翻开教案，窗外有一阵风吹过，窗帘碰了碰少女的肩膀，又慢慢落回去。
这一天开始得和平时没有多少区别。
叶诚听课，写题，偶尔替旁边的人捡一下滚到脚边的笔，课间依旧有人过来和他说话，问的东西也从篮球换成了别的。
午饭时，那几个昨天一起打球的男生碰见他，干脆端着餐盘坐到同一张桌子旁边。
叶诚吃完饭，将饭卡里剩下的钱算了算，到食堂旁边的小卖部买了几瓶水，回来挨个放到他们面前。
其中一人看见他手里的卡，反应很快：“你不会是为了把钱花完吧？”
“兄弟，请你喝水的时候，能不能先从情谊上面考虑一下？”
“那不是吗？”
“顺便，主要还是情谊。”
桌边又笑起来。
男生们拧开瓶盖，很快聊起昨天谁漏接了球，谁难得投进以后愣在原地，差点连换边都忘了。
叶诚坐在旁边听，偶尔补上一句，往往比他们自己说得还准确，最后被几个人一致要求不要再提某次砸到自己鞋尖的运球。
午休结束前，大家把餐盘送回去，在楼梯口分开，约好的比赛也就这样说清楚了。
没有谁为了挽留一个刚认识三天的人，将接下来一周的安排全部改掉，只是有人在转身以前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机会再打。”
叶诚笑着点头：“行。”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教室里很快响起合书和拉拉链的声音。
叶诚把桌肚里面剩下的东西取出来，课本摞齐，笔袋塞进书包，最后连掉在角落的一小块橡皮屑都顺手收走了。
旁边有人背着包经过，朝他挥了下手，他也抬手回应，随后把椅子推回桌下。
沈清寒收拾得比他更快，站在前面看了一眼手机，便提起书包。
“门口等我。”
“好。”
叶诚没有追问她要做什么，背上书包，跟着人流下楼。
路过办公室时，他进去和老师道别，又在走廊遇见上午拿着篮球图的男生，两人抬手碰了一下拳，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校门外还是那几家铺子，卖小吃的摊主正在往铁板上刷油，几名学生站在旁边等，手里已经准备好了零钱。
叶诚找了个不挡路的位置站住，刚看清今天的价目表，沈清寒便从停车的地方走了过来。
她手里多了一只深色纸袋，袋口折好，侧面撑得很平整，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司机在车旁停了一下，等她说过几句话，便重新回到车里。
少女走到叶诚面前，把袋子递过来。
“拿着。”
叶诚接到手里，先感觉到分量，随后才低头看了一眼：“董事长，这是什么？”
“路上吃的。”
他将折起来的袋口打开一点，里面摆着两盒点心，还有三明治、几包牛肉干和两瓶水，最上面甚至放了一小包纸巾。
叶诚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她。
“这么多，你准备让我走几天？”
“按你一顿算的。”
“……”
“吃烤肉的时候看见了。”
沈清寒补完后半句，转身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叶诚把袋口重新折好，几步跟到她旁边。
“董事长，你这个观察也太细致了。”
“你吃得不隐蔽。”
叶诚低头看着那一袋东西，发现这句话确实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他当时不但自己吃，还负责往烤盘上放，几盘肉从生到熟再到消失，整个过程都在大小姐眼皮子底下进行。
不如说，她能只给自己算一顿，已经相当客气了。
两人绕过校门口最拥挤的那一段，旁边的人声逐渐少了，身后的车没有立刻跟过来，仍停在原来的位置。
叶诚侧头问：“你往这边走？”
“送你到路口。”
“司机呢？”
“我让他等一会儿。”
少女的语气很平常，仿佛只是放学以后多走几步，叶诚便也没再说别的，换了只手提袋子，和她并肩往前。
路边有一家文具店，门口挂着几只颜色鲜艳的笔袋，风一吹，最外面那只兔子便跟着晃动，两只耳朵不停拍打塑料包装。
叶诚瞥了一眼，忽然想起杜婉仪前天买的东西。
“阿姨那个六个按钮的文具盒，研究明白没有？”
“打开了五个。”
“最后一个卡住了？”
“她把橡皮放反了。”
叶诚停顿一下：“后来呢？”
“拿出来，重新放。”
少女说完，又补了一句：“她觉得是豆豆的问题。”
“为什么？”
“他递的橡皮。”
叶诚：“……”
很好。
豆豆哥只是参与了一下文具传递，便已经顺利进入事故责任名单，要是再帮忙削根铅笔，恐怕连最后一张申辩的嘴都保不住。
“叔叔挺不容易。”
“他自己递的。”
沈清寒语气平淡，看得出来，对于这两个人之间经常发生的事情，她早就有了一套相当稳定的判断。
叶诚笑了一下，没再继续替豆豆哥主持公道。
前面有人骑车经过，两人往旁边让了让，等车过去以后，叶诚才重新走回原来的位置。
“你那本书什么时候看？”沈清寒问。
“晚上有空就看，今天先带走。”
“还在错过车？”
“已经坐上了，昨晚确认过，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
少女看了他一眼：“你又翻了结尾？”
“这次没有，我是顺着看的，主要担心他光顾着研究下一顿吃什么，把第三辆车也送走。”
“你看得很仔细。”
“花钱买的。”
沈清寒没再说话，叶诚却从她那个眼神里面，感觉到一点对于这个理由毫不意外的意思。
人行道上的树影被拉得很长，两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又踏进下一片阴影，没多久便到了路口。
往前是叶诚回住处的方向，旁边那条路通往另一片街区，等候通行的人站在路沿边，红灯上的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沈清寒停住脚步。
“到这里。”
“嗯，你回去吧。”
叶诚看了一眼身后，她从这里走回停车的位置并不远，校门口的招牌还清楚地露在树冠下面。
他把纸袋往上提了提：“谢了，董事长。”
“嗯。”
少女的视线在袋口停了一瞬，又抬起来，看向他的脸。
“到了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