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羽彤哭笑不得地答道。

她有些看不懂自己这位同事了。好不容易趁着送盒饭的机会来跟乔源搭上话，竟然不做自我介绍的？“哦，原来她也是个主持人啊。我以为就是普通工作人员呢。还想着央媒要求就是不一样，送盒饭的工作人员都要求这么高呢。”乔源恍然大悟道。

裴羽彤诧异道：“她没做自我介绍吗？”

“有啊，她说是人大毕业的，还说我去人大做报告的时候她当时也以校友的身份过去了，还说我讲得很好。我就随便跟她问了她几个问题，结果她都答不上来，就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以后可以向我请教。我想着送盒饭应该不需要了解这些东西，就婉拒了。当然我不是瞧不起送盒饭的工作人员啊，主要是专业完全不搭边，你懂吧？”裴羽彤眨了眨眼，很随意地用开玩笑的语气问道：“你不觉得小何还挺漂亮的？如果由她来做这次节目，起码赏心悦目。”“嗯？”

乔源略微有些疑惑，随后反问了句：“具象再美能有想象中的愿景美吗？”

“啊？什么意思？”裴羽彤问道。

乔源解释道：“就比如金庸笔下的不沾人间烟火的小龙女，又或者描述杨贵妃那句六宫粉黛无颜色。文本描述能让所有读者都公认她们是美女。但一旦搬上荧幕，不管选谁做主角，都会有一部分读者是不满意的。都会认为所选演员无法代表这些经典美女。所谓的大众认可，也只能代表大多数人的审美而已。

其实数学也是一样的。当你闭上眼睛，去想象那些繁复无比还隐藏着深层规律的高维几何结构，那种美才真让人赏心悦目，而且还是永恒的。”乔源的回答一时间让裴羽彤不知道如何评价，却让她突然意识到了很多时候，成功人士的特质是相通的。于是裴羽彤很自然地拿出了手机，说道：“乔教授，以您的成就，未来不得不接受央媒采访的情况肯定不少。不如我们加个微信，这样以后再遇到这类节目，我可以提前把台里准备好的台本发给您，或者提前跟您沟通访谈内容。这样以后也能帮您节约不少时间。可以吗？”

“哦，好。”乔源干脆地应了声，随后拿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

毕竟这个提议他还真没法拒绝。能有点内部消息，节省点时间总是好的。

吃过了晚饭后，便开始了最后的准备环节。最让乔源无语的是，他还在主持人的劝说下，人生首次去化了个妆。到了晚上八点，在导播的倒数声中，这次访谈节目正式开始。

“各位观众，大家好。欢迎收看央媒广播电视总台新闻频道为您带来的特别节目一一《暗物质与人类的未来》。我是主持人裴羽彤。今天我们非常荣幸邀请到了诺贝尔奖得主，着名的理论物理学家、数学家，同时也是我们暗物质天体研究首席科学顾问一一乔源教授做客我们的直播间。”说完，裴羽彤很自然地收回了看向镜头的目光，面向乔源说道：“欢迎您的到来，乔教授。”乔源笑着应了句：“谢谢主持人，也谢谢观众们。”

掌声响起的同时，导播切换了视角，摄象机在观众席一扫而过。

很快节目也正式进入正题。

“乔教授，前天华夏航天局发布了一张由计算机喧染成的暗物质天体照片。

消息放出后，网络上反响非常热烈。大家都对人类首次发现的暗物质天体非常好奇。

所以希望您能借这个机会在此为大家简单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是暗物质天体？

暗物质天体的发现和观测又会对未来物理学发展带来怎样的影响？”

乔源很自然地点了点头，随后开始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好的，主持人。首先我想跟大家讲一个谬误，那就是我们观测到的暗物质天体，其实并不是由物质构成的。因为它并不具备目前我们物理学所定义的任何物质的基本特征。比如它不是由粒子构成，没有质量，更没有动量。暗物质的本质是宇宙时空背景的一种特殊结构。所以在我们研究团队内部，已经不再称呼其为暗物质，而叫时空基态。至于这个发现对未来物理学的影响说到这里乔源笑了笑，解释道：“最大的意义，大概就是粒子物理学的圣杯被我们否定了。据我所知，到目前为止全球大概耗费了数千亿美元，希望通过大型强子对撞机或者暗物质直接探测实验去查找所谓的暗物质粒子。显然这笔钱被浪费掉了。其发挥的作用还不如我们发射的大鹏探测器。至于理论方面的意义，则是我们需要重新审视广义相对论和量子力学。同时标准宇宙学模型也许要重写。我们现在的模型宇宙质能中占比百分之二十七的暗物质成分需要重新解释。那么宇宙演化史、宇宙结构形成理论都需要根本性的重构。

可以说我们的发现指出了一个未来理论物理学的蓝海研究方向。我可以在这里做一个预言，未来全世界最重要的物理学奖项，百分之八十都会颁发给在宇宙结构领域有重大贡献的物理学家。

从这一点上引申，我甚至可以断言人类对宇宙的认知已经迎来了一个拐点。当我们发现暗物质并不是某种丢失的物质，而是人类赖以生存的空间结构本身。这意味着人类第一次触摸到了宇宙结构的秘密。这其实直接指向一个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一一我们到底生存在一个怎样的空间里？如果再继续引申的话，我们生存的这个空间，能量究竟以何种形式存储？宇宙膨胀所需要的海量能量究竟来自于何处？我们只有能够解决这些基础问题，才有可能达成人类文明征服太空的梦想。否则一切通过当前工程技术手段进行所谓外星移民的宣传，都无异于痴人说梦。打造一艘能够载人前往火星的飞船或许有可能。但请大家思考一下，对一个行星进行最基础的环境改造，大气、磁场、温度让其成为人类能够适应的生存环境，需要消耗多少能源？

先不说地球能否支撑得起这种消耗，即便地球的能源能够支撑，稍微有点物理常识都应该明白，动辄数亿公里的星际运输费用，路上的损耗甚至可能超过运力本身的问题目前根本无法解决！”

说实话，乔源这番话让裴羽彤有些忧心。因为跟之前预演的不太一样。

尤其是后半段，完全是乔源的现场发挥。

这也直接导致这位主持人有些提心吊胆的。

毕竟只要接触过网络就知道，提出火星移民大佬，在网络上可是有着极多拥趸的。很多人是真相信能在他们有生之年看到人类征服火星的。好在导播并没有喊停，说明一切都还是可控的。

不过既然乔源聊到了这个话题，就是在考验作为访谈主持人裴羽彤的专业素养了。

她几乎没有任何尤豫就放弃了台本上缺省的问题，而是继续追问了一句：“您能帮我们解释一下当前现实航天运输的具体限制吗？以及为什么我们针对暗物质的研究，可以让星际航行成为现实？”

没办法，继续沿着乔源的思路提出这个问题，是为了让这个节目播出之后，争议能小一些。反正只要乔源说得有理有据就够了。

乔源则依然一脸轻松的开口了，丝毫不觉得刚才的发挥有什么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今天就不展开讲了，观众如果有兴趣可以自行去了解下齐奥尔科夫斯基火箭方程。而且考虑到目前人类的工程制造工艺水平，面对星际远航漫长旅途中辐射、微流星体、设备老化、软件故障等风险的持续累积，对冗馀设计进行分析，自然就能理解我的判断依据。

至于第二个问题，就涉及到了一个暗物质和暗能量的问题。我们都知道目前可观测宇宙是一直在膨胀的。那么如果暗物质的确是一种静态的凝聚结构，或者说时空的一种基态缺陷，那么暗能量无疑就是时空本身的演化属性，或者说是基态本身的膨胀趋势。所以时空基态的局域凝聚产生拓扑缺陷，就会导致局域引力异常，就好象我们已经观测到的星系旋转曲线。那么如果我们假定暗物质和暗能量同源，都源于时空本身的量子几何属性，就可以推导出暗能量是时空基态的整体量子涨落，并由此产生全局加速膨胀。基于这一点，我们又能得到一个非常前沿的推论，如果我们把暗物质看成时空的固态缺陷，例如品体位错，那么暗能量无疑映射着时空基态接近某种相变临界所以宇宙加速膨胀并不是简单的在变大，而是时空本身在发生相变。我们这么说大家可能不太理解，简单来说就好象物质从固态正在变成液态。众所周知，当我们想要将固态的物质变成液态，就需要对其施加能量。因为固态中分子排列有序，振动较弱。只有引入能量破坏部分品格键，增加分子动能，让分子能更自由地移动，才能完成固态到液态的转化。

同时我们也知道，当物体从固态变成液态的时候，往往意味着体积会变大。

宇宙膨胀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暗物质也就是时空基态中本身就一直在吸收能量，而且其内部已经蕴含了极为巨大甚至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恒星级能量！我们只要掌握其原理，能够从中利用哪怕万万亿分之一能量，就足以支撑漫长的星际旅行。当然，如果我们真掌握了运用这种时空能源的能力，就意味着整个地球，甚至是未来的人类文明都将不会再受能源问题的困扰。当然最关键的是，从近两个月大鹏号传回地球的一系列探测数据分析结果来看，可以说几乎完全验证了我刚刚的所有推论。之所以用几乎，是因为还有些我们目前无法用现有理论完美诠释的数据。

但我相信在我们将这个消息公开之后，有全世界物理学家群策群力，一定是能把剩下这些疑问全部解开的，而且需要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