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普林斯顿这个第三方出面，情况显然就不同了。

即便如此，整个十一月也没有任何消息。

当然这里并不是说普林斯顿和那些顶级实验室没有对外公布任何消息，而是乔贝恩都没搜集到验证项目启动的准确消息。

但乔贝恩能从科研资金的调拨以及那些数学大佬和顶级实验室负责人的公开行程安排推测出双方一直在尽力促成著这次合作。

无非是效率稍微慢了些而已。

当然这也只是在乔源和乔贝恩看来效率低了。事实上对于普林斯顿和那些顶级实验室来说，他们可并不觉得效率很低。甚至可以说效率已经非常高了。

毕竟真要做验证，也不可能是乔源说该怎么做他们就一定会怎么做。

乔源能完全信任乔贝恩的能力，别人可不一定。

所以具体到如何验证，选用什么模型，这些都需要普林斯顿的那些数学家出手，去反复讨论。

然后还要和实验室那边保持沟通，确保他们所设计的方案，实验室能够实现。

更别提这次验证还涉及到多个顶级实验室，涉及到三个国家。

当然这个保持沟通的过程肯定不会少了各种争吵。

毕竟数学家很多时候比较理想主义，给出的很多方案往往会让实验物理学家觉得离谱甚至怀疑这帮人是不是脑子集体被门夹了。

就这样一直到了十二月中旬，也就是从乔源发表论文大概一个半月之后，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终于和几大顶级实验室达成了一致，敲定了合作方案。

根据乔贝恩通过种种蛛丝马迹的推测，多方敲定的验证方案虽然并没有公开，但跟它之前设计的那两套方案其实大同小异。

最多也就是使用数学模型和算法上可能有些差异。

毕竞现在能够验证乔源理论的技术路线就那么两条。

其他的方法，精度都不可能达标。

比如光是一个原子级的平整度要求，就已经比当下最高精尖的光刻机要求更高了。

当然也不能说普林斯顿这段时间都是在做无用功。

毕竟乔贝恩放出的那篇精译版论文，到现在也没人承认是谁传上去的，来历不明的东西自然也没人会百分之百的信任。更别提还涉及到如此大的项目。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

当那些高精度仪器开始运行，就必然会有一个结果，不然沉没成本可就太高了。

当然这段时间对于燕北大学湍流与复杂系统国家重点实验室来说，可太宝贵了。

学校的实验室可不像国际合作那么复杂。

当关张华清和彭博远拉著实验室负责人雷长明院士去全斋敲定了这次合作方案后，第二天双方就签了合同。

六十万的项目资金和一套量身打造的方案几乎同时进入了实验室的帐户和邮箱。

接下来这一个月就是反复的测试。

正如那天聊的那样，实验室的PIV系统精度其实不够。

所以这四十多天里他们每天做的事情其实只有一件，就是不停地通过PIV测得的速度场数据来计算出流场的能量谱。

换言之就是要时刻关注著不同尺度的涡旋，分别携带多少能量。

然后努力去寻找在那些极小尺度上，有没有涡旋能量谱突然中断，又或者急剧衰减。

这其实就是乔源理论中参数q取复杂根时，复杂度会被截断的理论。

即涡流在微观尺度下是否也具备同样的能量截断机制。

是否会在某个尺度不再遵循著名的—5/3幂次律，能量也不再一直向更小尺度传递，直到出现爆炸点。

这个时候就会出现一个问题，真是物理流体的能量的确可能会在某个小尺度突然出现衰减，但那是因为流体黏性导致的动能转化为了热能。

也就是著名的柯尔莫哥洛夫微尺度。

受限于设备的精度和解析度，这套PIV系统不一定能准确记录和区分这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

再加上光学衍射是有物理极限的，而且强行提高解析度这套PIV系统每秒就能产生上百G的数据。

这些就是那天储时谨提出质疑的原因，典型的可能看得到，但不一定测得准。

所以在正式开始实验前，燕北这套PIV系统进行了升级。直接把乔贝恩嵌入到了分析框架中，还专门给乔贝恩分配了专用算力，来对实时收集到的数据进行过滤。

不过前期正常测试下的计算结果依然并不理想。

根据乔贝恩的计算，乔源推导出的微观截断尺度发生在远比传统粘性耗散尺度小得多的微观层面。

这就导致关键的截断点和微观特征在这套PIV系统里表现得并不明显。

好在有一点张华清和彭博远分析的没错，近水楼台终究还是能先得月的。

实验室这边把前段时间的难点告知了数学研究这边之后乔源很快就给他们反馈了新的方法。

直接放弃了原本对所有涡旋同步进行的全尺度能量谱监控，而是重点关注几个强涡旋的长时间演化轨迹。

然后根据这些强涡旋相互作用轨迹来进行判定。

如果这些强涡旋长时间的相互作用符合混沌理论，完全没有任何规律，那么他的理论可能是错的。

但如果能找到这些涡旋之间相互影响的隐性规律，比如特定的，有著重复性质的缠绕和交换，那么就说明流体运动背后的确存在一个拓扑约束。

当然即便这种方法可以极大简化了实验室的数据收集工作和精度要求，但实际上总工作量不减反升。

因为这对于计算的要求更高的。

原因也很简单，一些离散的数学特征，反映到湍流规律上跟混沌的区别度同样不大。

尤其是在限定时间内。

再加上实验室环境下根本不可能完全消除的信噪比，想要区分两者就难度就更大了。

这时候就显现出在实验之前，先引入乔贝恩的好处了。

说实话，张华清都觉得如果没有乔贝恩辅助来调度超算算力，让实验室来对这些数据进行处理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甚至实验室里的人都已经默认了，如果他们这次验证工作真出了成果，第一作者应该给乔贝恩最合适。

毕竟这个项目贡献最大的就是乔贝恩了。

从数据收集到超算调度再到算法设计和构造模型，任何一个环节都离不开这款人工智慧的参与。

就好像此时张华清和彭博远便在实验室里一边盯著电脑屏幕的分析结果，一边各种感慨的内容。

「说实话，之前我们好像把这个验证问题想的过于简单了。」彭博远率先说道。

「不好意思，是你想的太简单。我从没觉得这个问题简单过。」

张华清直接否定了对方把他拉到统一战线的可能。

「老张啊，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那天如果不是我拉著你叫上了咱们雷主任去了一趟研究中心，说不定这个项目就被人家力学所给抢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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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华清耸了耸肩，没搭这句话。

情况的确是这么个情况。

但现在资源用了一堆，却始终跑不出个成果，其实一样很糟心。

不说别的，自从拿到国家科研二等奖后，张华清已经很少亲自守在实验室里了。

但这一个多月他泡在实验室里的时间甚至比那些博士时间更长。

这段时间掉的头发都超过前些年总和了。

这要是没出成绩，他可就亏大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突然传出乔贝恩的警示音。

「注意，注意，在编号07与12的强涡旋轨迹中，检测到可能存在的非随机拓扑纠缠。

其庞加莱截面呈现疑似周期性折叠，略微偏离经典混沌吸引子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