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对于惊世骇俗的天才既是苛刻的，同时也是极为宽容的。

两者并不矛盾。

岢刻的一面，乔源其实大部分已经经历过了，小部分正在经历。

比如他的早期论文，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岢刻，要求最高的那些数学家审核的。

要知道常青藤高校博士写的论文都不一定能入那些菲奖学者的法眼。

而当时的乔源还只是江大一个默默无闻的本科生。

又比如身边的生活助理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医生提出的要求，让乔源想在锻炼上愉点懒都不行。不管是用世界最严苛的学术标准被审视，还是对其身体素质的重视和保护，对于普通人而言，都已经远远超过了岢刻的范畴。毕竞乔源连不在乎自己健康的自由都没有了……

但宽容起来的时候，也是真宽容。

当阵容堪称豪华的会议阵容抵达燕北大学后，带队的领导几乎没有关注燕北大学的官方欢迎阵容。只是跟燕北大学书记和校长随口客气了两句后，乔源便再次成为了全场的绝对焦点。

大领导们如同众星捧月把乔源围在了c位。

超长时间握手，一脸暖心的笑容，字字句句透露出的关心……

甚至在其他人已经进入会议室后，当着乔源的面用玩笑中又透着认真语气地跟书记和校长说了句：“你们可要服务好我们华夏的国士啊！不然哪天我们乔院士在燕北待的不开心了，想要换个环境继续做研究，可没人会帮你们说好话的。”这都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宽容来形容了，甚至有了股子宠溺的味道。

好在乔源已经习惯了。

更别提在乔国庆长久以来耳濡目染的教育下，乔源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这些表态和宠溺，无非是对他工作的肯定。同样也是对他所创作价值的认可。

从这一点上说，其实这些表态跟陆明远跟他说那些话的自然延伸……

只要他在华夏，就总会有人为他撑腰。

事实上有乔贝恩之后，乔源也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不谙世事的学生了。

这段时间其实发生了很多事情。比如有很多人都对科普智研和之前设置的算法专项资金垂涎欲滴，甚至尝试性地伸手试探过。但都被上头以雷霆之势直接把伸出的手给斩断了。甚至牵扯出很多直接上了七点新闻的大案子。虽然新闻里播报的内容经过了处理，隐去了科普智研的那些信息，但以乔源的密级自然能从乔贝恩那里知道这些大佬真正落马的原因。这些事情乔源能完全置身事外，当然还是靠了身边一直跟着一位生活助理。

从简从义，导孔令霄，再到杨证道，这三人的存在感不算强，但这三人和他们背后的团队，直接帮乔源隔绝了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世俗麻烦。这也是乔源一直能够忍受杨证道死板一面的原因。

这家伙在对外的时候，可远比对他要更果决。只要没接到主管通知，是真可以做到谁的面子都不给。现在回想起来，桐山婚宴上那两份已经被乔国庆和夏敬伟当做传家宝收藏的重逾千斤的题字，与其说传递是最高层的贺喜，不如说是传递是高层意志和态度。反正从那个时候开始，乔源便发现外界对他的干扰便少了很多。

最具体的表现大概就是那些压根不认识，就想通过各种途径邀请他去吃饭的人几乎绝迹了，极大地减轻了杨证道的日常工作压力。当然对于乔源来说，这些都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明悟。

只能说人情世故这种东西很多时候跟数学一样，也是得靠悟性的。

懂了就是懂了，不懂就算翻译成大白话，也搞不明白。

超绝的智力往往能帮助人听懂大白话后隐藏的深意。

就好像此时的乔源。他就听懂了大佬们藏起来的那层意思。

“小伙子，只要你不离开华夏，不管你想去哪，想干嘛都行！”

甚至乔源怀疑接下来他会成最香的那块饽饽，说不定真会有人接触他来挖人。

这也让乔源突然有些理解了宋书记和李校长的忧心。

说白了，他如果一直待在燕北大学，但燕北大学的发展还不能走上快车道，上头大概要开始怀疑学校主要负责领导的能力问题了。站在这个角度考虑，燕北大学文理学院的实力已经很强了，偏弱的大概就是工程了。

众所周知，最强的领域发展再好，也很难看出学校的实质性进步。甚至大家只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的。燕北数理基础学科本就是全国公认的第一，现在还有了乔源来加持，进步到世界前列本就是应该的。但如果那些偏弱的领域也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哪怕只是跟上了第一梯队，效果却是极为明显的。而且考虑到哪怕上面对宋书记和李校长足够信任，也架不住竞争对手的压力。

总会有人不停上眼药的。

如果有人不断提醒那些大佬们，乔源在燕北大学虽然做出了很多成绩但对学校整体科研实力的提升不明显，这说明了什么？说明燕北大学管理层根本不懂如何最大程度去挖掘年轻优秀科学家的宝贵价值啊！

从这个切入点考虑，乔源甚至觉得也许大佬们也是有压力的，而且说不定还很大。

也许袁老表面上什么都不说，但背地里天天去找大佬们游说，应该把他调华清，也说不一定。毕竟袁老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宣称过希望乔源能去接他的班，主持华清数学研究中心的工作。竞争者当然不止是华清大学，又比如科学院，或者其他更擅长国防科技和国防工业的高校，都是有力的竞争者。只能说人从不同的视角去思考问题，往往能得出不同的结论。但有一点是相通的，那就是博弈视角。恰好博弈论很大一部分其实属于数学方面的内容。巧的是乔源恰好最擅长数学。

是的，不过是开会前这次大领导展现出的态度，就让乔源把视野完全展开了。

更是打心底里大概理解了学校提出诉求的核心原因。

乔源也没有沾沾自喜，毕竞从他拿护照需要走一大堆流程申请开始，他就对自己的价值就有了较为中肯的估计。所以乔源只是在想明白这些之后，深感大家其实都不太容易。

从这个角度考虑，很多事情也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当然乔源觉得他也挺不容易的。学校拚命对他好，老妈一句吐槽，食堂就专门请来专业厨师，这既是特权，也是压力……乔源觉得全世界都知道他的性子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

对他越好，他越不好意思一走了之…

想通了这些，当坐在会议室里时，乔源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但他又能怎么办？

现在乔源已经更深刻地感受到，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光必然还是来燕北读博士研究生的时候。好好当个在读博士，压根不用考虑这么多屁事儿。任何事情，都可以直接推到导师陆明远身上。毕业之后这层护身符就没有了。尤其是在被选成院士之后，很多责任更是被强加到了他身上。从这一点上看，乔源突然发现自家老爹还真是少有的人间清醒。

尤其是跟他聊天时说过的那句话：“普通人家庭现金资产最好不要过亿，超过了也最好赶紧花出去。不然支配权就不完全属于自己了。”现在看来，这句话跟他此时的处境还真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