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是,常驻这里面的教授就没几个脾气真好的。
别看这帮大佬们平时在一起时,聊天还很平和,甚至时不时还能蹦出极有幽默感的对话。
但一旦针对某个议题认真起来,暴躁其实才是常态。
某两位平时关系很好的大佬,突然因为某个问题吵得面红耳赤,相互问候对方不被任何人所喜欢,甚至不被自己妈妈喜欢都是极为正常的。至于去你妈的、你就是一坨臭狗屎、带着你的垃圾想法赶紧滚吧,等等诸如此类的垃圾话,在这栋被外界视为学术圣地的大楼里也绝对不是什么禁忌之词。今天显然又是这样一天。
会议室里的教授们明显都动了真火。
这对于在这栋楼里学习的学生来说明显不是好消息。
毕竞迁怒这种事儿从来都是不分国界的。
在这能称之为澎湃的压力下,让聚在休息间的年轻博士生们讨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小了许多。“教授们怎么又突然吵起来了?”
“还能因为什么?华夏乔在ytbe上的那个最新声明呗。”
“啊?昨晚不是已经吵过一次了吗?我昨天看到莱利斯教授直接从二楼冲下去,边走还边骂费弗曼教授已经是个老糊涂了。”“何止,昨天还有阿德勒教授,我觉得他也赞成莱利斯教授,因为昨天我路过会议室的时候,听到他的声音在说:流体不可能永远不出现奇点,这完全不符合热力学定律。”
“所以昨天已经吵过了,今天不应该是冷战期才对吗?为什么又吵起来了?”
“因为今天德利涅教授也回来了。然后把几个人又叫进会议室了。”
“啊?德利涅教授不是前天才去纽约参加加州大学的数学论坛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怎么知道?反正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他了!还跟他打招呼来着,但德利涅教授好像在思考问题,直接就没理我。我刚刚出门去接咖啡的时候,看到他跟费弗曼教授一起进的会议室。”
“呼……建议大家都今天都老实一点吧。赶紧看看任务都完成没,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会议之后,德利涅教授可能会让我汇报这周的收获,他推荐的那本书我还没看完呢!”
“我也有预感!妈的,华夏乔可真能搞事情!他发论文我挨骂,他不发论文我还要挨骂!上帝啊,他一直去折腾物理学不好吗?”“别挣扎了!华夏乔本来就是数学家,他一直都是搞数学出身的!你们要相信,他既然能让我最少延毕两年,你们肯定也逃不过去的。”“艸!加雷斯,你真不是个人!兄弟们,咱们别理这个贱人。而且我觉得德利涅教授应该不会动气。毕竟他又没研究过这些。”“这可难说哦,华夏乔前段时间开直播可是要挑战朗兰兹猜想!他的理论还跟数论强相关。而且昨天我听费弗曼教授和威腾教授讨论,乔源很可能用几何方法解决的三维不可压缩n-s方程?”
“不是吧?威腾教授和费弗曼教授真认为华夏乔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昨天莱利斯教授为什么会那么的生气啊?这么多年他一直用凸积分构造病态解,结果华夏乔说他证明了n-s方程的解光滑且唯一,这不是说明莱利斯教授一直在做无用功吗?”
“我先闪了,今天估计会吵到天昏地暗!要是被教授发现我们还有闲心在这儿聊天,以后肯定没好日子过了。”会议室内,此时的气氛的确是剑拔弩张。
硕大的一张黑板,已经被写满了各种推导用的公式。
一向最注意形象,对学生总是表现出温文尔雅一面的卡米洛·莱利斯,此时又是头发凌乱的样子。如果观察得仔细些,还能看到夹杂在头发里的粉笔末。
显然头发凌乱不是早起时没有梳头,而是刚刚不停拿起粉笔书写擦拭的手,不自觉挠头导致的。对于这位全球知名的数学家来说,这次会议上探讨最扎心的地方在于乔源并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就妄图让他十多年的研究显得可笑。这显然是卡米洛·莱利斯无法容忍的。
正如外头那些博士生们所讨论的,他花了十年时间去研究流体方程弱解,去研究n-s方程弱解的非唯一性,去探讨病态解的构造。现在突然世界公认的年轻数学天才突然跳出来说,证明了三维不可压缩n-s方程具备唯一解和光滑解,这已经是在打他的脸了。但更让他愤怒的是,在对方没有拿出也不打算拿出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普林斯顿数学院和高等研究院,竟然真有教授认为乔源可能真证明了这一点。还煞有其事地想要邀请他根据那个华夏乔之前证明二维湍流问题的思路,以及跟彼得·舒尔茨那几句不知所谓的对话,去倒推可能的解决方法。这特么不是开玩笑吗?
他从昨天到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试图证明,华夏乔压根就是在虚张声势!
因为根据他目前的研究来看,有理由怀疑三维不可压缩n-s方程并不存在唯一解!
黑板上写了又擦的所有板书,都是在试图让大家认可这一点。
此时他正指着黑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板书,用慷慨激昂的语气,大声陈述着自己的理论。
“各位,请你们记住一个原则,我们在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应该把所有物理相关的解类都拿出来讨论!我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能得出乔源很可能不是虚张声势的结论!毕竟那个小子没有拿出他的证明!所以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他是否建立了一套自治逻辑。但综上所述,我们从一个更广阔的数学框架来看,他宣称的所谓唯一解必然是错误的。我不知道某些人到底是在迷信什么!也许他们已经被所谓的人工智能吓破了胆子!或者因为太老了,已经没有正常的逻辑思维能力。如果你们希望我参与你们的讨论,帮你们分析思路,拜托你们拿出一个足够的理由来先说服我!”卡米洛·莱利斯的话音刚落,依然保持着冷静的查尔斯·费弗曼便开口了。
“卡米洛,需要我说多少遍,先不提你的证明有没有漏洞,就算弱解层面不唯一性的可能已经出现了,但这并不代表所有情况!前提是n-s方程的解有很多种。而我们在这里探讨的是经典光滑解!也许你能证明弱解类有理由怀疑不唯一性,但这不代表经典光滑解不具备唯一性!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这两者并不矛盾!”
查尔斯·费弗曼的声音有些疲惫,也没带脏字。
在吵架这件事儿上,年纪还是限制了他的发挥。
哪怕年轻十岁,他也能用更毒的语言去回应卡米洛·莱利斯的不礼貌。
但他已经快八十了!
医生建议他情绪不要太激动。毕竟老人家的心血管经不起太激烈的折腾。
好在旁边的爱德华·威腾也补充了句:“是的,莱利斯教授。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更冷静些。也许你应该跟柯朗数学研究所的朋友打个电话。他们帮助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梳理了乔源解决二维湍流问题的部分数学原理。你可以跟他们讨论一下,然后再来考虑我们的提议。”说实话,爱德华·威腾其实不太想参与这次讨论。
但没办法。
一方面他对这个问题同样极为好奇,但他对三维n-s方程其实没有太多研究。
另一方面,如果乔源的理论真能用于解释和描述大部分宇宙底层运行机制,那么三维不可压缩n-s方程具有光滑唯一解的证明过程,显然可以帮助他去理解乔源的q(n)群理论的一些基本逻辑。
这是任何真正醉心于学术的科学家都不愿意错过的。
而卡米洛·莱利斯毕竟是研究这个方向的顶级学者。
哪怕他的研究跟乔源给出的结果相悖,但很多时候,只要是研究同一领域的数学思想是相通的。甚至相悖的研究,更有助于大家逆向去推导乔源的证明过程。
可惜的是,这个家伙半点都不打算合作。
“哈……我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你们的态度了!我都不知道说你们这些老家伙到底是古板还是无知!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的会议室里!好吧,我承认那小子的确是个天才!但你们这种信任也太过分了!竞然真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为一个人解决了n-s方程问题……”
就在卡米洛·莱利斯打算继续输出的时候,一直没有发话的会议组织者突然开口了。
“其实也不一定完全没有证据……”
卡米洛·莱利斯一愣,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一直默默坐在后排的皮埃尔·德利涅身上。
这位比利时数学家虽然平时很低调,但作为一位菲尔兹奖,沃尔夫奖和阿贝尔奖的大满贯得主,在数学界的地位几乎是不可撼动的。此时皮埃尔·德利涅也没给卡米洛·莱利斯继续说话的时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走到了黑板旁边,然后擦掉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板书,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段简短的示意图。
写完之后,皮埃尔·德利涅侧身看向皱眉盯着黑板的卡米洛·莱利斯缓缓说道:“先别急着愤怒,卡米洛,我们来从头开始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