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跟彼得·舒尔茨和皮埃尔·德利涅讨论之后,这些人竟然没用他不给出证明过程这件事儿攻击他,就很离谱。听了乔源的话后,袁意同笑得很开心:“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乔源茫然地摇了摇头。
陆明远看着乔源那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忍不住抢着说了句:“因为你跟德利涅教授说近期就能给出稳定求解n-s方程的证据!”这句抢答让袁意同很是不满地扭头瞪了陆明远一眼。
感受到袁意同明显带着不满的目光,陆明远只能先闭上嘴巴,不过看向乔源的目光全是征询。见陆明远不多嘴了,袁意同才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乔源坐过来后,才开始解释起来。
“小陆说的得没错,大概就是这个原因。你可能不太了解,其实搞学术这帮家伙可不全是佩雷尔曼那种软硬不吃的人,大多数身段其实都是很柔软的。”“额?”乔源被这话说得愣住了。
这句身段很柔软的形容让他感觉有些怪异,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哈哈哈,不用奇怪。这就是实际情况,我随便给你举几个例子。”
袁意同明显来了兴致,乐嗬嗬地继续说道:“就拿当年杨老和李教授提出宇称不守恒这事儿来举例吧。”乔源点了点头。
这也算是学术史上的大事件。也正是因为杨老证明了宇称不守恒获得了诺贝尔奖。
“相信你也知道,当时两人提出弱相互作用中宇称不守恒理论时,学术界持反对观点的人很多。比如费曼和泡利。两人当年可都是物理学界的泰斗,也就属他们叫的最凶。
费曼甚至公开宣称他愿意拿出一万美元跟人对赌,来证明宇称不守恒是错的。
结果等吴教授那些人设计好实验之后,费曼发现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宇称不守恒可能是正确的,于是把一万美元赌注收回了,最后只留了五十美元筹码。”乔源是半张着嘴巴听着这一上个世纪大佬们的轶事。
说实话,他还真不知道这个事情,而且着实让他大跌眼镜。
毕竟费曼在学术界的地位很高,这种地位的物理学家怎么也不会太缺钱才对。
这位大佬是怎么好意思先是公开对赌,有人跟上之后又收回赌注的?
不止是乔源,旁边的夏汐月也听得津津有味。
对她来说,听大佬们讲数学是真没什么意思,只让人想睡觉。但如果是大佬讲其他大佬的糗事,那就太有意思了。更别提这种机会还不多。
“这还不算,在老吴证明了宇称不守恒之后,他倒是干脆给了五十美元,但也立刻开始转向研究相关理论。至于泡利也差不多。只不过没有费曼那么高调。当时他也下了重注去赌。不过在关键时刻又把赌注撤回了。”“嗯……您确定是一万美元的重注?”
乔源再次确认了一遍。
咋说呢,乔源觉得自己就算是再怎么不在乎声誉,也不会因为一万美元毁约。
袁意同看了乔源一眼,叹了口气,说道:“那可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事情。一万美元可跟现在不一样。”说完,袁意同继续给乔源科普道:“我听老师说,那个时候两三百美元就足够一个美国中产之家过得很滋润了!当时美国一杯咖啡只要五美分,一个汉堡也只要十到十五美分。对了,我的导师买了辆新雪佛兰也不过花了两千美元。一万美元都足够买一栋房子了。当然位置肯定是不会太好。不过那个时候美国的犯罪率并不高,只要有车,自住肯定是没问题。”旁边的陆明远也终于找到机会感慨了句:“是啊,中肯的说,黄金时代的美国甚至一个炸鸡都花不到一美元。我去的时候比那个时候要晚了近二十年,但请朋友去餐厅吃顿饭,花个十几美元也足够了,还包括小费。不过那个时候国内的物价更便宜。在外头吃顿饭花一两块就已经很奢侈了,还得有粮票。”乔源恍然。
好吧,他没经历过那个时代,也对那个时候的物价不太感兴趣。
不过这些解释也让乔源大概明白了袁老的意思。
“我懂了,您是说他们其实并不确定我究竞有没有证明三维不可压缩n-s方程的光滑性和唯一性,单纯就是怕我真在短期内拿出了稳定求解的方法,到时候面子上过不去?”
袁意同笑着点了点头,答道:“没错。如果换了别人可能还不会这样。但你毕竞不太一样。大家都知道你做科研速度很快。”陆明远则在旁边又补充了句:“不止这个,主要还是有前车之鉴了。其实说到身段柔软,物理学院的徐教授也差不多。乔源啊,现在徐教授可是你的忠实拥趸。听说在cern的时候,他还不允许任何人在背后议论你呢。不过我觉得他其实也是有私心的。主要是当时只要有人提到你,肯定会就带一嘴他跟你吵架的事!哈哈!”说完,陆明远也忍不住笑了,毕竟当时这个事儿学术界已经传遍了……
乔源张了张嘴。
他当然知道陆明远说的徐教授就是徐长泽。
当年这位徐教授隔着研究中心围墙,拿着喇叭跟他隔空喊了一通话后,便毅然决然地主动申请去了cern。据说当时徐长泽就为了证明乔源是错的。后来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了。
但如果不是今天陆明远提起来,乔源自己都快忘了还有这事儿了。
“不是吧?这事儿多过去快两年了,还有人记得?”
乔源忍不住问了句。
“哈哈,以前还不是网络时代,那些科学巨匠都会有各种故事流传下来。更别提现在这个时代了!你放心好了,燕园的隔空喊话几百年都不会忘的。说不定还会被后人当成物理学被新范式改变的起点。”陆明远大笑着答道。
袁意同则在旁边认同地点了点头,又补充了句:“当然除此之外,我在你原始论文里没见到的乔·舒尔茨螺旋度密度也有一定作用。这种程度的示好,让欧洲那些数学家们,在对你诘难之前也得先考虑一下彼得·舒尔茨的态度。”倒不是老人不想拿徐长泽举例。考虑到亲疏有别,这种人都还在的例子,自然是陆明远自己去说比较好。听完这些,乔源在心底叹了口气。
原来并不是这帮欧洲人突然良心发现了,而是需要权衡利弊。
毕竟如果他真的在很短时间内,找到稳定求解三维n-s方程的方法,这帮数学家大概都会陷入自我怀疑。果然能站在学术金字塔顶尖的都是群聪明人。
“所以如果你今年如果拿不出能稳定计算n-s方程解的证据,大概还是会被很多人质疑的。不过我最想问的还是你开始研究这个计算问题,难道还没跟任何人提到过?怎么连我都不知道。”陆明远问了句。
如果不是乔源今天在直播时,主动跟皮埃尔·德利涅提了这么一句,陆明远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好学生又要搞大新闻了!乔源连忙解释道:“我琢磨着证明了方程的光滑性和唯一性后,求解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就没跟人说。主要也是不想占用太多资源。”显然这个解释并不是很让人满意,换来被导师狠狠瞪了一眼。
“胡闹!这么重要的科研项目怎么能不报备呢?尤其是你。乔源,你可不是普通的教授或者院士。不行,还得立规矩。你以后做任何研究,都需要提交书面备案申请。不需要你定期汇报成果,但起码得让我们知道你在干什么。”说这番话时陆明远语气稍微有些重,于是又被袁意同狠狠地瞪了一眼。
“哪有你这么生硬的要求的?乔源又没找你申请科研资金,还不能有点自己的兴趣爱好了?”袁意同半点不给陆明远面子地训斥了句。
随后压根不等陆明远有所反应,扭头看向乔源时,便再次挂上了老人家独有的慈祥笑容。
“乔源啊,虽然你这个老师讲的不太和情理,过于生硬了些,不过他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你现在做研究虽然可以不用外面的资源。但有些研究方向的重要程度还是需要有人帮你把关。不过我觉得也不需要书面报备那么正式。想自己做项目了,微信上通知我们一声就行了,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