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无疑问,夏汐月就属于这种知己型的伴侣。
挺好的。
想到这里,乔源冲着夏汐月笑了笑,便自行上楼。
他不知道的是,刚刚这五十分钟,有人比他更加如坐针毡。
胡之章是下午就接到了曾经单位里提拔过他的一位老领导的电话。
说是晚饭后会来拜访。
这多少让他有些疑惑,毕竞自从他退休之后,跟这位老领导几乎就没了什么联系。
胡之章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毕竟老领导比他还早退了三年,不对,严格来说应该是五年。
因为在退休前两年,单位给老领导升了半级后,直接安排了个闲职。
那个时候他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是会过去看看的。
也就是他退休之后这几年来往的少了。
胡之章完全想不出这位老领导怎么突然就想到他了。
但疑惑归疑惑,甚至有些隐隐的猜测,胡之章还是早早吃过晚饭,坐在家里等着领导的到来。毕竟是对他有过知遇之恩的人。人家上门拜访都拒绝的话,的确有些过分了。
老领导是晚上七点四十分来的,还真是刻意避开了晚餐的时间。
刚来的时候,老领导也没什么说,只是笑盈盈的跟他寒暄着退休的近况,甚至还能开玩笑。这个态度多少让胡之章放心了些。看来是他想多了。
反正只要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就好。
两人就这么聊上了,甚至开始回忆往昔。
也让胡之章找回了些他曾经在职时,身居领导岗位时挥斥方道的感觉。
可惜这个让人放松的回忆时间只持续了十多分钟,眼看着快八点了,曾经的领导突然开口说道:“哎,不聊了,看看电视吧。”电视其实一直开着,而且定格在央媒一套。
虽然已经退休了,但胡之章一直保持着在职时每天收看七点新闻的习惯。
知道老领导要来,便也一直没有换。
本来聊得好好的,突然听到领导这句话,胡之章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刚刚新闻最后结束的时候给了预告,胡之章依稀还记得八点要播出的节目是沉默的攀登者。原本对于这种很符合央媒不求出众只求稳妥的题目没什么感觉。
他甚至能猜出这个节目大概是个什么内容。
但领导突然这么一说,让他又有了种不太好的预感,毕竟曾经的领导应该不会闲到专门来他家看电视。于是胡之章便笑着试探了句:“您说的是八点要播放的沉默的攀登者?这节目应该是讲科研的吧?”老领导微微摇头,颇有深意地说道:“小胡啊,你就这点不好,做什么都心急。总喜欢去说些没定性的事情。还没看谁知道是讲什么的?”“您说得对,我做事儿就是太心急了。”
胡之章随口附和了句,节目也已经正式开始。
见到老领导开始认真看起了节目,胡之章便也只能收拾好忐忑的心情,陪着一起看了起来。看了十多分钟后,胡之章感觉自己似乎想多了。
他猜的没错,的确是一档讴歌科研工作者的节目,但内容明显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航空航天领域都是已经报道很多次,算是老掉牙的东西了。
甚至都没提前些年做的暗物质天体探索。
尤其是看到接下来又是开始讲航母时,更是让胡之章感觉放心下来。
起码到目前为止这档节目都没有太强的指向性。
就在胡之章刚刚把心了放回肚子里,隐藏在燕北大学里那栋建筑就那么突兀地闯入他的视线,随后就是乔源在许多公开场合发表言论的切片。看完这些之后,胡之章下意识看了眼就坐在他身边的老领导,见老领导面色不变,只是专注看电视的样子,半点没有要说话的样子,只能沉下心继续看起了电视。
接下来这二十多分钟,胡之章只觉得如坐针毡。
如果说乔源还需要分析下才能得出某些结论,那胡之章压根就不需要分析。
甚至不需要数学常识就能得出结论。
概率学不相信小概率事件会发生,跟体制内不会相信巧合是一个道理。
就比如多年没怎么联系的老领导突然找上他,陪着他看这么一个记录片,如果胡之章还认为这是巧合,那他这么多年真就白干了。就这样胡之章终于熬到了节目结束,正琢磨着该如何先开口,从老领导的口风打探下这是什么意思,身边的人却先开口了。“小胡啊,我以前很看好你。也一直觉得你是个很有想法,想要做点事的人,这其实挺好。哪怕是现在退休了,依然活跃在舆论第一线,喜欢发表观点,我觉得也是好事。毕竞让入讲话嘛,天又不会塌。但有一点,说话要把话说全了。如果没有私心,只是表达观点,完全没有必要把话说一半留一半,对吧?”“领导,您了解我的,我可能有时候表达观点会激烈了些,但您要说私心,我肯定是没有的。更何况我就算表达观点,也只是说出事实,至于大家如何…”胡之章辩解到一半,却被老领导擡起一只手打断:“行了,小胡。你忘了我之前是干什么的了?都是吃这碗饭的,但凡不是蠢到无可救药,就不会说些假话给自己找麻烦。谁还不能把真话说成一朵花?同样一件事,说什么不说什么,先说什么后说什么,说什么,又怎么说的效果能一样吗?这个时候还耍这些小聪明你觉得很有意思?”胡之章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点敏感度他还是有的。
为了这点事儿,央媒专门拍了一部长达近一个小时的纪录片来解释,本来就已经说明了态度。专门让自己的老领导来这一趟,从某种意义上说,已经是极为温和的处理手段了。
但胡之章很清楚,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这里。
如果只是单纯的提醒,完全不需要让自家老领导专门来这一趟。
此时,他已经隐隐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很快,预感便应验了。
因为见胡之章没有再继续狡辩,便自行开口了。
“既然你说你的那些发言完全没有私心,也就是没有半点职业操守。
所以你那些还在公开网络平的使用的账号,不如就自己给注销掉吧。”
胡之章顿时愣住了,下意识又想要反驳一句,但还没开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闭上了嘴巴。“至于你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私心,我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但我还是希望你就像自己说的那样,只是心直口快,不吐不快而已。”说完,老领导直接站了起来,胡之章连忙起身相送了。
等两人到了门口时,打开门后,老领导停下擡起手拍了拍胡之章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小胡啊,现在可没有什么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事情。这可是个事过必留痕的时代啊。言尽于此,你也别送了,好好想想吧。”
老领导便头也不回地按下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合拢,也没再跟一直守在电梯前的胡之章多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