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源下意识眨了眨眼,随后一本正经的解释道:“你想没想过未来基层管理系统正式试运行之后,最麻烦的事情是什么?”杨证道摇了摇头,很实诚的答道:“这好像不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
乔源一拍桌子道:“说得对,你是不需要考虑,但我这个设计者需要考虑啊。”
随后压根不给杨证道反应的时间,乔源便继续阐述起了他的理由。
“乔贝恩政务系统上线之后最麻烦的问题其实就是未来的精细化管理。
我说得更不客气些,就是以前那种基层什么事都想糊弄过去的心态得有改变。
有法得依法,有规定就照规定办事。地方规定不合理或者跟上位法有冲突就得改。
总之以前那套按闹分配的做法肯定是行不通了。哪怕上网把现场视频曝光,也不能掐头去尾。我觉得这次就是很好的机会。由我这个乔贝恩的设计者出手来定个调子。”
乔源这番铿锆有力的说辞差点把杨证道给说服了。
是的,还差了点。
“乔院士,您说这些话的时候,跟我刚入伍的时候,老班长忽悠我的表情差不多。”
杨证道如是说道。
乔源微愣,然后干脆手一摊,说道:“行吧,那我说实话。以上只是一方面,主要是老大遇到的这事儿,让我想到了在江大时一段不太愉快的经历。我的那段经历你肯定也是知道的。
所以我就想打个电话,因为能让我心情舒畅。而我心情舒畅了处理问题的效率也能更高。年轻人的意难平,你应该懂。而且我不保证下次遇到这种事儿一定会交给你处理。”
说完后,乔源顿了顿,又认真说道:“以上是我最后的意见,你可以把这些写进日报里。对了,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会爱护羽毛的人?”杨证道被问住了,半晌不知道说什么。
“既然当年我的老师和袁老都能为了我调动资源去做一些事情,为什么我就不行?
难道我的名声比老师和袁老更重要?再说了,我连学术声望都不那么在乎,更别提这种小事儿了。”乔源又补充了句。
“明白了。”杨证道点了点头,感觉有些懊恼。
虽然他的建议的确没什么私心,但回头想想又的确有些越界了。
“行吧,你先去忙,我晚上打算加会班。”
乔源如是道。
杨证道点头离开,乔源也正式开始工作。
加班不是托词。
航天局收集到的那些数据给了乔源很大的启发。
他虽然已经大概找到了求解n-s方程的方法,但还是太慢了。
但在听完了航天局的汇报后乔源又有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想,如果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就能大大简化求解过程,在节省算力的同时还能大幅度提升效率。在经典数学层面求解n-s方程,就是在给定了边界条件后,通过方程计算出一个速度场和压力场共同作用下的湍流状态那些复杂且看似毫无规律的流动模式。如果能把n-s方程的解空间直接组织成一个辫子代数的表示空间,就能用他最熟悉的方法去求解。但问题是要做这种转化需要一个自然基底。
比如当他想要要定义联络マ=+a,其中a是方程中的速度场,那么对应非线性项(-v)就可以被表达为联络的曲率项。而在乔源的q(n)群理论中,这个曲率项会自然地被量子化。
这个时候问题来了。
量子化后的非线性项在当下的(n)群环境下是没法处理的。因为没有展开的理论基础,或者说没有一个定理或者引理去分解这一项。但根据航天局收集到的数据,在q=e&qt;in/4时,辫子操作女对应的曲率本征值是离散的,并且还恰好与中心荷c(q)的整数倍一一对应。这个时候就给乔源提供了一个天然的自然基底,也就是辫子涡旋态。
在有了这个自然基底之后就意味着理论上来说,n-s在拓扑下的解,可以直接按照这些离散曲率本征值展开。这一步其实和傅里叶展开的原理很像。无非是傅里叶展开的基底是平面波,而(n)群理论中是辫状涡旋态。如果以上他的推导都是正确的话,意味着就能用这种方法根据初始边界条件,去计算每个时间段的流场结构。虽然经典n-s方程中涡线重联是一个高度非线性的局部过程,其结果对初始条件非常敏感,但如果带入到n)框架中,这一过程其实是由辫子操作的闭合规则决定的。
每次重联都会直接改变拓扑荷q,但同时总拓扑荷又是守恒的,因为局部的拓扑荷变化,必然会引起其他位置的拓扑荷变化来抵消。这个定理直接保证了重联后的涡线构型不是任意的,而是由重联前的辫子表示唯一确定。
这是之前乔源在论文里早已经证明过了的重要定理。也是n-s方程可以求解的关键。
现在再带入到了数据提供的自然基底,就能让乔源大幅度缩减三维不可压缩n-s方程的求解速度。之前乔源在航天局并没有公布这个想法,是因为一切都是猜测,他还没有直接上手测试。
所以乔源打算先试一试看这个预感能否成立。
很快,乔源就在这一假设前提下,把基于辫子涡旋态展开的整套公式都推导了出来。
接下来的工作就是设定一组初始条件和边界条件后,交给超算去模拟了。
显然这是乔贝恩最擅长的工作。这也是乔源设计乔贝恩这款通用人工智能的初衷。
接下来不需要他去构建理论模型,乔贝恩自然会针对不同的情况,去构造各种可能的情况,诸如自然剪切流,槽道湍流又或者翼型扰流等,去验证这套方法是否能快速计算出代数意义下的精确解。
当然这个代数精确解是在(n)架构下得出的。
因为中间将n-s方程转化成辫子代数结构的过程,导致了宏观的微观化。
用数学的话说就是乔源的拓扑保护机制在q无限趋近于1时是会退化的。
但经典n-s方程对应的是q=1的情况。
所以对于原始的经典n-s方程来说,这只是一个变形极限下的渐进精确解。
当然如果在转化为具体工程上,因为所有拓扑态构成了一个无限集合,跟傅里叶级数有无限多项类似。所以到了工程领域最终肯定因为截断、离散、近似变成半解析数值解。
虽然不算完美,但只要能快速计算出来,就已经是数学上极大的进步了。
对于具体的工程应用而言也是极大的进步。
起码能让天气预报,或者风预报的精确度可以质变式的提升。
比如风的登陆预测,不会再出现风成型一周前,n家预测机构,给出n种不同路径这种尴尬的情况。大体位置会收拢在一个相对精确的范围之内,比如原本超过一周的风路径预报误差可以从之前上千公里,控制在两百公里以内,甚至更低。最关键的是,在提升精确度的同时,还能极大的节省算力资源。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各个不同工程场景方面的应用。
比如不管是各种飞行器的气动设计也好,机场塔的临场应变指挥也好,这套模型都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尤其是在塔指挥这种需要快速应变的领域,这款模型能在极短时间内通过机场传感器收集到的风向风力,不同类型机型起降时间等数据,快速计算出低空风切变,微下击爆流,尾流消散等等情况,极大提升塔调度效率的同时,还能保证安全性。对于乔源自己而言,大概就是完成了对全世界数学家的承诺,在近期内给出了他能求解n-s方程的证据。完成这一切后,乔源照例和杨证道一起回家。
不过今天回家的路上,杨证道有些沉默。
乔源也没理他,自行在脑子里默默复盘着今天的推导。
毕竟明天一早起床后,乔贝恩给出的结果不那么理想的话,他可能还要对这套公式再做些修补。最重要的是乔源并不认为自己做的不对,虽然他能理解杨证道是为了他好,但他的思想自由度还是不能被干扰的。就这样来到门前,杨证道跟乔源道别时,突然很镇重开口说了句:“乔院士,我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并不是怕承担责任才会给出那些建议。单纯是我觉得您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情陷入负面舆论。”“我知道啊。”
乔源点了点头,然后看了眼杨证道,随口说道:“所以我只是不接受你的建议,对你也没什么意见。”杨证道点了点头,准备转身离开。
乔源手搭在门把手上,又补充了句:“不止是我的室友老大,如果是老简又或者你的前辈老孔,以及你以后要是遇到这类麻烦,我也会想办法做点什么。所以拜托你们不要总想着给我立个没有任何私心的圣人人设,我也压根做不到的。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但如果可以,我肯定还是希望能让身边的人活得更舒坦些。”
说完乔源直接打开门走进了自家别墅,在开门的一瞬间带着生活气息的声音也随之传了出来。有妈妈的喝骂声,娃娃的咯咯笑声…
直接到房门关上,声音又被隔断。
刚刚乔源的话和被门遮掩住的声音,在这一瞬间让杨证道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