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9章 银杏树下等风也等你(2 / 2)

风暴眼 清风辰辰 7410 字 21小时前

苏砚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小银那篇作文,她昨天晚上问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我,后不后悔当年选择做ai。”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后悔。”苏砚看着远处,“但我当时犹豫了一下。”

“为什么犹豫?”

“因为我想了想,如果当年不做ai,我现在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工程师。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去菜市场买菜,晚上看电视剧。那样的日子也不是不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在那个停车场上遇见你。”

陆时衍握着她的手紧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头,看着银杏林深处。那里有一条石板铺成的小路,路两边种着新栽的银杏树苗,细细的树干上绑着支撑用的竹竿,像是一排背着枪的新兵。

“我也不后悔。”他终于开口,“当年那个案子,其实我本可以不接。对方给的律师费不高,案子又复杂。但我接了,因为原告方的案卷里有一样东西让我放不下。”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你公司的产品发布会照片,你站在台上,背后是大屏幕上的算法架构图。你的表情——”陆时衍回忆着,“你的表情非常认真,认真得有些较劲。我当时就想,这个人做的东西,我得亲眼看看。”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看到了。”

“看到了。法庭上你第一句话就把我噎住了。”

“那是因为你质证的时候语气太冲了。年轻人,不懂礼貌。”

“我现在也不懂。”

“你现在老了。老了就不用讲礼貌了。”

两个人又笑了。笑声在银杏林里散开,被风卷着往上飘,飘到树梢,飘到天上。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苏砚抬头一看,是孟晓渔。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风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她走到两人面前,把纸袋往石凳上一放。

“吃吧,刚出炉的蛋挞。”

苏砚打开纸袋,热气扑面而来,蛋挞金黄酥脆,还冒着油光。她拿起一个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

“你慢点。”陆时衍皱眉。

“好吃。”苏砚含糊不清地说,“晓渔你以后别拍纪录片了,开蛋挞店吧。”

孟晓渔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纪录片该拍的都拍完了。《风暴眼》那部片子,现在都进了电影学院的教材了,我还有什么好拍的。”

“那你最近在忙什么?”

“在策划一个新项目。”孟晓渔的眼睛亮了一下,“我想拍一部关于夫妻合伙创业的纪录片,暂定名叫《合伙过日子》。第一对采访对象——”

她看了看苏砚,又看了看陆时衍。

“你俩。”

苏砚把嘴里的蛋挞咽下去,摆了摆手:“不拍。上次拍《风暴眼》的时候,我每天早上六点就被你堵在家门口,连妆都不让我化。”

“那是为了真实。”

“真实就是我早上六点没化妆的样子能把观众吓跑。”

“你对自己的颜值太没信心了。”孟晓渔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蛋挞,自己吃起来,“陆时衍你说呢?”

陆时衍想了想,说:“她早上六点确实不好看。但——”

他看了苏砚一眼。

“但看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苏砚拿起纸袋里的一张餐巾纸,作势要扔他。陆时衍伸手挡了一下,两个人又在石凳上闹起来。孟晓渔坐在旁边,吃着蛋挞,看着他们,忽然掏出手机,对着两人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留着。”孟晓渔看着屏幕上的照片,“以后剪辑的时候能用。”

“你不要拍。”苏砚停下来,用手挡着脸。

“已经拍了。”孟晓渔收起手机,站起身,“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我还要去见一个采访对象。对了,小银的采访怎么样了?”

“还在写。”陆时衍说。

“告诉她,别急。二十年的事,写三个月不算长。”孟晓渔把围巾理了理,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们俩——挺配的。”

她走后,银杏林又恢复了安静。苏砚靠在陆时衍肩上,两个人看着满地的银杏叶,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砚忽然说:“陆时衍。”

“嗯。”

“你说小银写的那篇报道,最后会怎么写我们?”

陆时衍想了想,说:“不知道。但她说过一句话,我觉得挺好的。”

“什么话?”

“她说,她写我们,不是为了写我们有多厉害。是为了写——两个普通人,在一场又一场风暴里,没有走散。”

苏砚闭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倒是真的。”她说,“我们吵了十二年,没走散。”

“以后也不散。”

“你怎么保证?”

陆时衍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她手心里。苏砚低头一看,上面是他手写的一行字——“庭外和解,不予追究。有效期:一辈子。”

苏砚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用力握了握。她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好,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上眼睛。

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落在他们的肩上、手上、和中间那两张挨在一起的空豆浆杯上。

风从北边来,穿过整片银杏林,卷起满地的金黄,在天空中打了个旋,又缓缓落回地面。太阳升到了头顶,新校区的图书馆钟楼响起了整点的钟声,回荡在整个校园里。

而在那片银杏林的深处,那棵从银杏巷移植过来的老银杏树,枝头最后一片叶子,终于也在风里轻轻一颤,离了枝,打着旋,飘向石凳上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叶子落在苏砚的掌心。她摊开手,看着那片金黄的扇形叶片,脉络清晰,边缘微微卷起。

“起风了。”她说。

“嗯。”陆时衍抬起头,看着漫天飘落的银杏叶,“起风了。”

“回家?”

“回家。”

他们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苏砚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那个口袋是离心脏最近的位置。陆时衍把两张空豆浆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他们沿着银杏林的小路往外走。陆时衍走在左边,苏砚走在右边。两个人的步子不紧不慢,偶尔有一片银杏叶落在他们中间,陆时衍就弯腰捡起来递给苏砚。苏砚接过来,夹进随身带的一本书里。

走到路口的时候,苏砚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

“你那个诺言——一辈子——够不够长?”

陆时衍看着她,想了想,说:“不够。”

“那怎么办?”

“再加二十年。”

“成交。”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银杏叶的地面上叠在一起。风从他们身后吹来,带着银杏叶特有的微苦的清香,和远处小银在教室里念作文的模糊声音。

故事还在继续。风还在吹,叶还在落。

而石凳上那棵老银杏树,正把根一寸一寸地往下扎,扎进新校区的土壤里,像是一个承诺,一纸合约,一段还没写完的故事。

树不言,风不语。

但来年秋天,叶子还会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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