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5章 你是想跟老爹斗斗吗?(2 / 2)

踩着露水打湿的土路,两个人穿过一片刚抽穗的麦田。

田埂两侧种着一种萨拉菲尔没见过的作物...

茎秆暗红,叶片宽大,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绒毛。

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这是什麽?」萨拉菲尔指了指暗红色的植株。

「赤粟。」迪蒙随口答道,「六年前从天上掉下来的种子。镇上的人试着种了,发现长得比玉米还快,还耐旱。现在大家都种这个。」

从天上掉下来的种子。

是天启星的农业殖民手段?

难道说是打算用改造过的作物替换本土品种,让被征服的文明在食物供给上彻底依赖宗主?

萨拉菲尔没说话。

直至二人路过一口石井。

井台边坐着两个老妪,正用木杵捶打浸湿的粗布,见到迪蒙,其中一个咧嘴笑了,露出豁了牙的嘴。

「小龙!又去老爹那儿蹭饭?」

「对!我带我叔叔去!」

迪蒙大声回答,右手往身後一指,显然十分雀跃。

两个老妪的目光齐齐落在萨拉菲尔身上。

「6

」

「年轻人。」

其中一个开口,似乎有些惊讶,「你是小龙的叔叔?」

「算是。」萨拉菲尔礼貌地点头。

老妪凝视了他几秒,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下颌,又回到眉眼。

随後转向迪蒙。

「他从外面来?」另一个老妪开口。

「算是?」

迪蒙挠挠头,有些犹豫。

「那你赶紧把人带去老爹那儿。」老妪的语气变得急促,「快去。别在路上磨蹭。」

「啊?为什...」

「别问。去就是了。」

另一个老妪也放下了手里的木杵,朝萨拉菲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麽,最终只是摆了摆手。

迪蒙虽然满头雾水,但还是加快了步伐。

萨拉菲尔亦是如此。

不过在这个奇怪的地方,心底的疑惑总是会马上被另一股更大的疑惑取代。

还没走几步,他便见田埂尽头竖着一根木桩。

上面挂着一个乾枯的藤条编成的圆环,圆环正中穿了一根骨头。

骨头上刻着一个符号。

Ω。

萨拉菲尔微微皱眉。

他继续走。

第二根木桩上也有。第三根。第四根。

每隔五十步左右一根。

「迪蒙。这些木桩上的标记是谁刻的?」

迪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

「哦,那个。巡查官刻的。每年秋收之後来一趟,丈量土地,核算赋税。木桩是他们标记行政区域的边界。」

「巡查官?」

「天上。」迪蒙答得自然,「天父的人。」

天父。

真是达克赛德?

萨拉菲尔没让自己的表情出现任何变化。

「他们经常来?」

「一年一次。有时候两次。」迪蒙搓了搓鼻子,「来了就量地、收粮、登记人口。偶尔带走几个年轻人去服役。」

「服役?」

「去天上。」迪蒙挠挠头,「就是去了没回来过。」

萨拉菲尔的眉心拧了一下。

「你也登记在册?」

「登了。」迪蒙点头,「不过巡查官看我的时候,总是跳过去。」

「为什麽?」

「不知道。老爹说可能是我长得太土了,天上看不上。」

萨拉菲尔没接话。

他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路旁一棵老橡树的树干上钉着一块木板。

「斯莫威尔,堪萨斯的心脏。」

字迹歪歪扭扭,用烧焦的木炭写就。

但在木板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萨拉菲尔眯起眼。

此地归属天父。反叛者死。

日期是...

欧米茄历元年?

萨拉菲尔将视线收回。

「迪蒙。欧米茄历元年发生过什麽?」

迪蒙走了两步才回答。

「我那年八岁来着,记不太清。」他擡手摸了摸後颈,「只记得老爹当时和我说我们以後要有国王了。」

「然後世界就变了。日历换了。天父出现了。所有的教堂都被拆了。」

「教堂?」

「什麽真主、上帝之类的......以前镇上有四五座。後来全给砸了。巡查官说天上只有一位神。天父。其他的都是假的。」

萨拉菲尔沉默片刻。

看来是达克赛德征服了这个世界。

拆除了所有宗教建筑。

用欧米茄射线削平了山脊作为威慑。

投放了改造作物控制食物供给。

每年徵收赋税和人口。

但留下了农业社会的基本框架。

作为牧场?

萨拉菲尔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压下去。

继续走。

脚步停在一座石砌院墙前。

院墙不高,齐胸。

石头的缝隙里长着青苔,有几处被人用泥浆补过,补丁的颜色比原石浅了两个色号。

木栅门上挂了一根横木。

院子里能看到一间比迪蒙的农舍大两圈的石屋。屋顶是规整的石板瓦,比镇上其他的茅草顶结实不少。石板的边缘切割整齐,排列有序,雨水顺着瓦缝流下来的痕迹在墙面上留下了一道道浅浅的白色水渍。

「老爹!」迪蒙敲了敲栅门,「老爹!有客人!」

「老爹—

"

迪蒙加大了音量,同时伸手去推栅门上的横木。

「砰砰砰砰砰」

他拳头擂在木板上,震得整面栅门都在晃。

萨拉菲尔站在後面,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

「哐!

「」

屋门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根扁担横着探出来,照准迪蒙的脑门就招呼上去。

「又是你!」

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被人从睡梦中强行拽出来的暴躁。

「说了多少遍了!清晨不许敲老爹家的门!」

「老爹...等等..

」

「嘭!」

扁担结结实实抢在迪蒙的前臂上。

脚下的泥地被震出两道浅沟。

迪蒙竟是生生硬扛。

「你是想让老爹睡眠不足麽!睡眠不足会怎样!会秃头!老爹还要不要这一头秀发了!」

「不是我一个人!我带了人来!」

「带什麽人!」扁担第二下抢过来,这次瞄的是肩膀,「大清早带人上门!你是想把老爹的棺材板都给掀了!」

「嗷!老爹你听我说!」

「不听!」

「砰——!」

「天没亮就来敲门!你是想跟老爹斗斗吗?!」

迪蒙被打得连连後退,双臂交叉护在脑袋前面,嘴里还在喊。

「真的有客人啊!老爹!」

「叔叔...萨拉菲尔叔叔你说句话啊!」

萨拉菲尔站在栅门外。

看着这一幕。

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这画面...

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像是在看爸爸拿皮带抽神都。

只不过皮带换成了扁担,神都换成了迪蒙。」

..这位老先生,请住手。不要抽我的侄子了。

「7

萨拉菲尔开口。

扁担悬在半空,这才显露出门里站着的一个老人。

身材高大,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粗布长衫,衣摆塞进了腰间的麻布裤带里。光着脚,脚趾上沾着泥。

头发是深棕色的,鬓角有几缕白丝。脸上的线条被日晒和风蚀打磨出了一种粗粝的沉稳。下颌覆着一层短短的胡茬,花白相间。

手里大清早的居然还提着一盏烛台。

火光从下方往上照,和晨光同时打在萨拉菲尔的脸上。

老人眼睛瞪大。

扁担从手里滑落。

迪蒙揉着被打肿的前臂,回头看了一眼萨拉菲尔,又看了一眼老人。

「老爹?你咋了?」

老人没理他。

他盯着萨拉菲尔。

「讨债的终於找来了..」

老人放下烛台。

「你们家还是追到这了。」

他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了口气,像是憋了十四年。

「6

」

「是的...周...周老先生...」

萨拉菲尔斟酌了一下称呼。

「我们确实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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