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古神礼赠。(1 / 2)

雪花从男人的肩膀和兜帽上往下滑,在门槛前的石板上化成水渍。

赤足的女人站在门框内,挡住了入口,灰蓝色的眼睛在灶火的余光中泛着层银光。

右手垂在身侧,神力在指尖明灭。

纵使力量百不存一,可这道光也足以震慑大多数低阶神灵和所有凡人。

两个人都清楚——

这道光现在连烛火都算不上。

男人没多看她的银光一眼,甚至没有多余的视线分给她的戒备姿态,兜帽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雪粒不断地砸在他的斗篷上,积了一层又被风刮掉——

他像是真的可以在雪里再站一整夜也无所谓。

沉默拉长了。

灶火在女人身後微微跳动,把她的影子投射在门槛上,和他靴尖前方的积雪交叠在一起——

「你做得很好。」

嗓音有些哑。

女人没接话。

她在等。

按她和宙斯打了上千年交道的经验,这种开场白後面一定跟着一个但——

或许是你不该碰我的儿子,或许是这些孩子必须交给我,或许是你们的婚姻不被承认她等了很久。

风灌进门廊,吹得裙摆下缘贴上了小腿。

可但是始终没有来。

他抖了抖肩上的雪,让最後一片挂在领口的雪花滑落。

「三个孩子。都很健康。」

雅典娜眉心微微一跳。

千年来她和宙斯的对话,和阿瑞斯的博弈,和波塞冬的领土纷争,每一次开口都是棋手与棋手之间的互相试探——

而这个人的话乾净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只是在跟她确认一个事实而已。」

...你到底想做什麽?」

女人灰蓝色的瞳孔深处白芒涌动,将她作为奥林匹斯十二主神的威压尽可能地往外挤压!

「作为古神,你不应该随意干涉凡间。」

嗯.

一个被剥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神力的残废女神在门框里教训一个诸神黄昏的幸存者不要干涉凡间——

这就像一只剪了翅膀的鸡在警告一头龙不要践踏它的谷仓。

可她还是说了。

将这道理作为自己最後的铠甲。」

」

男人似乎有点无语。

雅典娜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第二句。

「你从没管过你的儿子。你现在又来干什麽?」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上一句强得多——

从高原上收养奎托斯,到他离家出走,再到流浪至斯巴达,最後娶妻生子——

这个父亲始终以一种放养到近乎残忍的方式旁观着一切。

他教了他种地,教了他辨毒草,教了他控制力量..

之後?

任由他在这个充满恶魔的世界里独自挣扎。

洛克叹了口气。

「我在寻找带他回家的路。」

雅典娜的思绪停了一拍。

回家?

回哪?

传说中的..

第一世界?

那个在诸神黄昏中化为虚无的远古乐土?

乌格朗德?

她脑海里翻涌起关於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记载——

古神的黄金时代,超越时空的文明巅峰,以及毁灭一切的终末之战。

如果这个男人口中的家指的是第一世界的残骸或者某个被隐藏起来的古神居所——

「但...

」

洛克的视线越过她。

某个事实呈现在了他眼前。

「他似乎已经有家了。」

语气里似乎还带着某种..

释然?

「那你可以走了,老家伙。」

雅典娜冷笑一声,「对,托你的福。他已经有家了。

,她说得咬牙切齿。

她太清楚这所谓家是怎麽来的..

这男人在天堂岛上一刀劈开了她的神性,把她变成了一个空白的奴隶,辗转流落到斯巴达,被奎托斯从赏赐品中挑走,才有了後来的一切..

如果没有那一刀..

就没有丽珊德拉。

没有丽珊德拉就没有农庄里的妻子。

没有妻子就没有三个孩子。

没有三个孩子就没有奎托斯此刻脸上被她偷偷观察到过的罕见松弛。

这个男人用一刀创造了这个家。

洛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风雪不断吹刮着他的脸。

「不管怎麽说,让一个老人家这样在门口站着吹雪不太好吧?」他无奈道,「让老人家进去看看三个孩子?」

「不..

「」

雅典娜的拒绝刚到嘴边。

「嗡」

她视野中出现了道几乎不可见的紫金色波纹,从男人身体周围扩散出去。

男人还站在原地。

可他右手里多了三串项链。

三串项链安安静静地挂在他指间..

链条的材质看不出来历,既不像金属也不像丝线,在灶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一种介於暗银和深紫之间的光泽,每一串的末端都悬着一个不同形状的坠饰..

女人瞳孔一缩。

刚刚那是..

瞬移?

不..

她很确定,在波纹扩散的一瞬,整个世界的时间被抽走了一层。

时间。

是时间的力量!

这就是古神掌握的力量吗?!

「我想给他们留点东西。」

男人的声音把她从震惊中拽回来。

他视线再次越过她,落在石屋深处草蓆上那三个并排的小小身影上。

「见面礼。」洛克晃了晃手中的三串项链,「然後我就走。」

女人站在门框下,身体挡住了入口,灰蓝色的眼睛在银光与灶火的交替映照中明暗不定。

他也不催。

风裹着雪粒打在他的斗篷上,沙沙地响。

两个人就这麽隔着一道门框站着。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设想他回来的方式..

以审判者的姿态降临,以雷霆扫清一切障碍..

以掠夺者的姿态现身,将奎托斯连同混沌之刃一起带走..

以父亲的姿态出面,用不可违逆的古神权威强行夺回子嗣的抚养权...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门框上方积的雪融化了一层又冻上了一层。

最终雅典娜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他鬓角的位置。

发丝的末端泛着层灰白。

由时间刻上去的白发..

古神也会老吗?

雅典娜沉默了片刻,侧了侧身子。

给他让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间。

不是因为他是奎托斯的父亲。

绝对不是。

跨过门槛。

洛克带进来一股雪松的气息。

他摘下斗篷,搭在手上。

灶火的光映上来。

照着一张并不苍老的脸...

尽管鬓角有了白发,但五官的轮廓依然硬朗与俊美。

男人环顾了一圈石屋。

灶台,水缸,粗陶罐。

墙角的锄头和镰刀。

挂在横梁上风乾的那一串橄榄。

以及草蓆上。

白布。蓝布。黑布。

三个婴儿。

洛克走到草蓆旁。

单膝跪下。

雅典娜站在他身後,双臂环在胸前,灰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每一根手指。

将三串项链放在草蓆边缘。

洛克抬起右手,掌心朝下,悬在白布婴儿的额头上方..

暗紫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渗出来。

「这是...

」

雅典娜的呼吸猛地一滞。

源。

造物之初的东西...

在所有关於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文献中,古神之所以被称为古神,不是因为他们活得够久,也不是因为他们力量够强,而是因为他们最先触碰到了宇宙的源头..

万物诞生之前的根基...

而眼前这道暗紫色的光..

就是造物的余韵!

这家伙果然是古神!

「轰—!」

窗外雷鸣炸响,声浪穿透石墙,震得灶台上的铁锅嗡嗡作响,灶火被冲击波压得匍匐在了柴薪上。

暗紫色的光中闪出了金色雷纹。

窗外是天地之间的雷霆。

而他掌中的,是比自然更古老的事物。

雷气。

其就如此交织在一起,没入白布婴儿的眉心。

朱庇特的小拳头猛地攥紧。

「哇——!

」

哭声炸开。

嗓门比之前奎托斯不小心戳了他那次还响了三倍,整间石屋都在这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婴儿的嗓音中嗡嗡颤抖..

雅典娜下意识踏出半步。

但洛克已经收手了。

金色的雷纹熄灭,似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婴儿哭了几声便安静下来,小拳头松开,翻了个身,裹着白布缩成一团,继续沉沉地睡了过去...

灶火跳了一下,重新稳定。

洛克的手移到蓝布婴儿的胸口上方。

这一次却不是雷纹..

掌心亮起淡蓝色的光,色泽柔和,潮起潮落。

水气。

淡蓝色的潮汐光从他指缝间滑落。

尼普顿蹬了一下腿,翻了个身,面朝下趴着,嘴角冒出了一个口水泡泡..

在灶火的映照下折射出一道彩虹色的弧光。

「啵。」

泡泡破了。

口水糊了一脸。

婴儿却浑然不觉,继续睡。

洛克忍俊不禁,将手悬到了第三个孩子上方..

右掌翻转。

土黄色的气息开始从掌心凝聚。

大地的颜色。

厚重,沉稳。

与前两种截然不同的质地。

可...

就在土黄色之光即将溢出的一瞬......

他停下了手。

黑布婴儿的眼睛睁着。

从出生起似是就没闭合过的赤红色虹膜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瞳孔幽幽不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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