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阿瑞斯:雅典娜已经死了!我说的!(2 / 2)

年老的祭司跟跄着从内殿中冲出来。

他双眼圆睁,跪倒在祭坛前面。

血红色的圣火在他头顶轰鸣。

「红马已至!」

老祭司的声音从颤抖中挤压出来。

「祂手中的矛已指向大地,祂将从和平的骨头中拔出战争的种子,凡安眠者,必在他的踏步中惊醒,凡握犁者,必将犁铧打成刀剑!」

吟诵声响彻了整个斯巴达!

吟游诗人们从酒馆和街角钻了出来。

他们抱着里拉琴,有人甚至只来得及拿一面手鼓,他们不需要看到祭司的脸,他们只需要看到那片猩红色的天空和暴涨的圣火...

剩下的,诗人的本能会替他们补完。

里拉琴的弦被急促地拨响。

手鼓的节奏从街头的第一个路口传出来,快速蔓延。

「红马之骑已出城门!斯巴达安逸太久!」

「神怒降临!」

「他不满足於祭坛上陈旧的鲜血!祂要新的血!从田垄上流出的汗水不是袖要的祭品!从伤口里涌出来的鲜血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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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声和鼓声在猩红色的天光下迅速蔓延到了整座城市。

大街小巷里,斯巴达的市民们开始跪倒。

有人双手合十额头贴地,有人抱着孩子缩在屋檐下瑟瑟发抖,有人将家中的铜器和食物搬到门口摆成一排,算作献给战神的临时祭品..

城墙。

希波孔站在其上。

他扶着垛墙的边缘,仰头看着那颗挂在地平线上的血色太阳。

猩红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摄政王看向身後廊柱中的阴影。

萨维奇靠在那里,豹皮兜帽半遮着脸,双手拢在袖中。

「你......」希波孔的声音发紧,「你怎麽做到的?」

萨维奇从廊柱上直起身来。

「殿下。」他微微欠身,「现在我的建议是......离城墙远一点。」

「什麽?」

「勿要被余波波及。」

希波孔瞳孔一缩。

他再次转头看向猩红色的天穹。

血色的太阳还挂在那里。

吟游诗人的歌声从城内传上来。

鼓声、琴声、祭司的吟诵、市民的哭喊..

所有的声音搅成了一团浑浊的嗡鸣,从城墙下方涌上来,灌进他的耳朵里..

神怒了。

斯巴达安逸太久了。

秋收的歌声唱得太久了。

神要血。

而他希波孔...

恰好在这个时刻站在了城墙上。

恰好在这个时刻手握摄政王的权柄。

恰好在这个时刻...

「神应允了我...

」

他回过头来,喃喃着问。

「神也应允了我麽?」

「神也应允了我麽?!!!」

萨维奇退後了一步,他弯了弯腰。

「殿下。」

希波孔望着猩红色的天空。

他放生狂笑,笑声从城墙上传下去,在猩红色的天光中回荡了很久。先前因为奎托斯而产生的一切担忧、一切不安、一切半夜辗转难眠的焦虑,在这一刻统统消散!

神站在他这一边。

这便足够了。

「砰砰!」

门被敲响。

丽珊德拉打开门,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门外的年轻人。

男人摘下兜帽。

面容年轻。

亦是英俊到了刻意的程度。

太过对称的五官、太过饱满的唇线、太过清澈的瞳孔,这张脸就似是从神殿浮雕上直接剥下来贴在了活人的头骨上面。

「善良的农妇啊,我是过路的旅人,让我进去喝杯水可以麽?

「然後把杀戮带进来麽?」丽珊德拉平静道。

阿瑞斯的微笑凝固了半拍。

他歪了歪头,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穿着粗麻布裙的女人。

赤足踩在冰冷的石板门槛上,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束在脑後。

这是一个农妇。

「你认识我?」阿瑞斯挑起眉,「一个普通的农妇。

「你想要什麽,阿瑞斯。」

「有趣。」

「我想我现在突然改了主意。」

他视线越过丽珊德拉的肩膀。

石屋深处,里屋的门半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三个小小的身影..

金发的男孩站在最前面将两个弟弟护到自己身後,双眼在阴暗的屋内泛着微光。

阿瑞斯的笑容加深了。

「我带他们回奥林匹斯。」他收回视线,看向丽珊德拉,「你则去往冥府。」

「以使他归还於斯巴达。」

「6

「」

丽珊德拉沉当然听得出来这个他指的是谁..

看来阿瑞斯的计划很简单...

杀死妻子,带走孩子,以此为饵将奎托斯从种地的农夫逼回掀起战争的兵器。

三份绝望...

丧妻、失子、以及由这两件事催生出的无处宣泄的暴怒..

足够彻底烧穿一个男人。

阿瑞斯从来不是一个精密的棋手。

可暴力与杀戮本身就是最短的直线。

「如果我拒绝呢?」她问。

阿瑞斯耸耸肩,伸手从院子里的矮墙边缘捡起一块石头。

他将石头托在掌心,五指合拢。

轻轻一握。

一缕灰烟从他指缝间升起来...

在猩红色的天光中盘旋了两圈这才散尽。

「我不介意多制造点杀戮。」

他松开手,摊开空空的掌心让丽珊德拉看清那里什麽都不剩..

「毕竟这里,可是战场。」

他笑得温柔极了。

看着空空的手掌。

「给我一刻钟。」女人开口,「让我跟孩子们告别。

阿瑞斯歪了歪头,瞳孔在血色的映衬下微微收缩,目光在丽珊德拉的面容上来回扫了两遍...

「你在拖延时间。」他陈述。

「是。」她坦承,「但你不在乎。你喜欢看猎物挣扎。」

「一刻钟。」

战神转身。

在院子正中央奎托斯平日用来劈柴的石墩上坐了下来,掌心托着下巴,姿态松弛无比。

屋内。

灶火已经灭了。

不知道什麽时候灭的,可能是阿瑞斯到来时的压力波把火种压熄了,也可能只是柴薪烧尽了。

石屋里只剩下从门板缝隙中渗透进来的猩红色天光作为唯一的光源,墙壁上挂着的农具,镰刀、锄柄、编了一半的草绳..

尽数锈迹斑斑。

门外站着一个能把石头蒸发的战神。

屋内的墙壁薄得只是木板和泥巴。

从物理层面而言,这道门和这面墙提供的防护力约等於一张纸..

阿瑞斯甚至不需要推开它,他只需要吹口气,整间石屋就会从存在变成不存在..

但此刻丽珊德拉说它是庇护所。

它就是。

女人蹲下身来,双臂张开把三个孩子全部拢进了怀里。

朱庇特的脑袋顶着她的下巴,尼普顿的眼泪浸湿了她的左肩,普鲁托被夹在中间,安静无比。

赤红色的双眼睁着,直视前方..

看向坐在院中石墩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他看得见。

四岁的普鲁托从出生起就能看见不应该被凡人目光触碰的东西..

他看得见母亲偶尔把玩橄榄枝上残留的时间,看得见父亲床下两把锁刃释放出的灵魂余烬...

此刻他看见的是门外那个男人身上覆盖的血色。

战争。

它附着在男人的每一根发丝上,从他体内持续地向外渗出..

「妈妈..

」

朱庇特想要开口说些什麽。

可丽珊德拉的手掌覆上他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妈妈要做一件事。」她轻声说,「做完之後,妈妈可能......会变得不一样。」

朱庇特从她的怀抱中仰起头。

金发从额前散落,露出了双赤金色的眼睛。

在情绪激动时,这个男孩的双眼便会在雷气作用下,转变为介於赤红和湛蓝之间的鎏金。

「哪里不一样?」

他完全搞不明白。

「妈妈可能会变得不太会笑了。」女人低声道。

尼普顿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他现在只知道这句话让他害怕,比门外的那个男人更让他害怕。

「妈妈。」

普鲁托从两个兄弟的身体之间抬起头来,赤红色的双眼直直地看着丽珊德拉的面容,他向来与眼前母亲一般平静的声音竟是带上了点惊恐。

「你眼睛里面有一个银色的人。」

丽珊德拉垂下眼帘,将目光从这个一直都看得太清楚的孩子身上移开。

从普鲁托学会说话的第一天起,他偶尔就会说出这样的句子..

妈妈的肚子里有两条颜色。

爸爸的手臂上住着会咬人的红色蛇。

院子外面的泥土下面有很多很多白色的光在睡觉。

她一直知道这个孩子会看见。

「她也是妈妈。」

丽珊德拉把普鲁托重新拢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方,灰蓝色的瞳孔在猩红色天光中微微明灭。

某种决断在这一个呼吸之内完成了。

「只不过是...」

「不一样的妈妈。」

院子里。

阿瑞斯坐在石墩上。

猩红色的天光照在他身上。

他的右手从斗篷下方伸出来,手指之间多了一颗石榴。

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也许是院墙边上那棵半死不活的矮树上仅存的果实,也许是他凭空变出来的,战争之神的指尖从来不缺血食..

「咯嚓。」

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

他嚼了两下,然後继续剥第二瓣。

说起来,雅典娜那个家伙到底去了哪?他将血色的石榴举在眼前,目不转睛地盯着。

其实在希腊,石榴更多的寓意是和平与丰收。

那个女人带来的。

丰收与生产的女神。

「呵...」

阿瑞斯冷哼一声,血色的石榴,就该是血色的战争才对。

雅典娜现在已经死了!他阿瑞斯说的!

只要等他拿下那颗棋子,然後在诸神黄昏中..

「踏碎他们的肋骨,让骨髓流入沙地,撕开他们的旗帜,用肠子绑成绳索...

「,他咧着嘴开始哼歌。

一边哼,一边继续剥石榴。

时间就这麽一分一秒的流逝,流逝到战神都有些不耐..

怎麽还没好?

阿瑞斯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而且话说回来...

为何会如此安静?

从丽珊德拉关上木门到现在,他可是给了足够长的怜悯..

一个母亲和三个幼子的告别,应该伴随着哭泣声、安抚声、或许还有孩子们不愿放手时的挣扎声和尖叫声...

身为战争之神。

一间木板和泥巴砌成的石屋,挡不住他任何东西。

除非...

阿瑞斯将半剥的石榴搁在石墩上,站起身来。

他面向木门,右手无意识地攥了一下,虚空中有什麽东西在凝聚,暗红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溢出来化作柄光矛...

「还没出来?」

「你的一刻钟」

他话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一颤。

手中的半颗石榴裂开了口子,细小的芽尖从石榴果肉深处钻了出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伸展,嫩茎在空气中扭动着寻找阳光的方向,两片胚叶从茎尖绽开..

「嗡!」

甚至不待他反应!

芽变成了枝。

枝分裂成了更多的枝!

根系从石榴的底部刺穿了他的手,白须似千百条活着的蛇,在他掌心的裂缝里蔓延,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仅是一瞬之间!

大树已然长成一人合抱的粗细,树冠在他头顶铺展开来,浓密的叶片和累累的果实在猩红色的天光中投下了沉重的阴影。

「轰——!」

一声暴鸣,战神的整只左手被完完全全地封死在了石榴树之内!连带着将他整个人都镇压跪地!要将他一手托举着石榴树,这才能勉强抬起俊美的头颅。

「滚开!」

暗红色的战争神力从他的右臂炸裂而出..

他完全可以在下一个呼吸之内将这棵树连同半个院子一起抹除..

可...

天变。

猩红色的天光开始褪色。

鎏金从天穹的正中央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将血云从天空中一层一层地剥离下来...

金雨不断。

从清洗过的蔚蓝天穹中降落。

它们落在焦土上,焦土冒出了绿芽,落在枯枝上,枯枝绽出了新叶,落在河渠的水面上,清澈的活水从浑浊中涌现。

春雷滚滚!

低沉绵长。

从天穹的东侧滚向西侧,沿途将残余的血色云层震碎成无数暗红色的碎絮,碎絮在金色的雨水中褪色,最终化为透明的水汽蒸腾而去。

战神跪在树下。

金雨落在他的脸上。

天穹上已然看不到任何一丝血色了。

「砰——!」

木门从内侧被径直踹飞。

门板旋转着飞出去,直直插在阿瑞斯面前,溅起一片被金色雨水打湿的碎泥。

「是...是你?!」

阿瑞斯惊愕抬头。

女人灰蓝色的双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纯粹的银光。

披散的黑发在神力溢散而出下猎猎飞扬..

粗麻布裙在她迈出门槛的第一步便凭空炸开,露出延伸至腰腹的蛇纹银甲,甲片层层叠叠,在呼吸起伏中微微张合...

绚丽如蛇。

千变似龙。

手持矛与盾,女神迈出了第一步。

水珠沿着她的轮廓滑落。

在其脚下泥地之中汇聚成了一小洼金色的水潭。

「怎麽会是你?!」

阿瑞斯的吼声从树干後面传出来,暗红色的神血从接缝处渗出来,被根茎吸收,转化为新的枝条继续生长!

「你怎麽会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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