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这一刀五万年的功力!(1 / 2)

岔路口。

远征军的队列在这里分开,大部队沿着主道拐向城门方向,骡马的蹄铁踩在碎石上发出断断续续的脆响。

唯独赫拉克勒斯转向东南方的岔道。

他换了身乾净的粗麻短衣,但狮皮头盔还是照旧顶在脑袋上,皮毛边缘沾着没洗掉的干泥巴,在午後的日光里看上去像是一只刚从泥坑里爬出来的金色大猫。

「来一口?」

他把酒囊递过去。

牛皮酒囊鼓鼓囊囊,灌满了斯巴达烈酒,隔着瓶口都能闻到一股辛辣的甜。

奎托斯摇头。

「丽珊德拉不让你喝酒?」赫拉克勒斯笑了。

「在孩子面前一身酒气不好。」

赫拉克勒斯愣了一下,然後笑得更大声了。

他把酒囊收回来,拔掉瓶塞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懒得擦,抹了一把嘴就当洗完了脸。

「回去代我问她好。如果她问我为什麽不来...」

「你怕她?」

「我才不怕她!」

赫拉克勒斯陡然拔高了音量,引得岔道上几个正在整理辅重的底比斯士兵齐刷刷回头看了过来。

随後他的嘴角一抽,那股子盖世英雄的气势泄了大半。

「我只是不太习惯她看我的眼神。」他含混道,「像在看一头被人牵着耕地的牛。」

奎托斯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赫拉克勒斯哼了一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甲,掌心和铁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把甲缝里的灰尘震落了几缕。

「我要走了,墨伽拉和我的三个孩子在等着我。」

他转身就走。

可没走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喂!」

他视线掠过奎托斯胸前。

「回去之後把花扔了。」赫拉克勒斯嘴角一歪,「都蔫成那样了。」

「6

「」

奎托斯没说话。

赫拉克勒斯摇摇头,抬手挥了一下,大步流星地踏上了东南方的土路,狮皮的尾巴在背後一晃一晃。

尘土慢慢沉降下来。

岔道重新归於安静。

远征军的主队已经走出了半里地,车辙的尾部正在拐入城门方向的主道,扬起的灰尘在逆光中变成了一条淡金色的飘带。

城南。

奎托斯一个人走在回农庄的小路上。

.

这条路他走了五年。

从斯巴达城门到城南农庄,全程大约三千步。

会经过两段灌溉渠、三片麦田、一道木栅栏,以及尼科斯家门前那棵被雷劈断过又重新长出来的老橄榄树。

灌溉渠里的水在流。

水是清澈的,从上游的蓄水池沿着石砌的渠道淌下来,经过每一块田地的时候会通过侧面的豁口分出一股细流灌入地垄,多余的水沿着主渠继续往下游走,最终汇入城南外围的那条浅溪。

据城里的居民说,前些天雅典娜女神显圣,为斯巴达带来一场金雨..

雅典娜...

蹲下来看了一眼渠水的流速,奎托斯伸手探了探水面以下渠壁上的苔藓厚度。

入秋後水量在下降。

下个月该清理一次渠底了。

嗯...

他站起身继续走。

麦田在路的两侧铺展开来,金色的麦穗在风中起伏,风从西面吹过来的时候,整片麦田像是一匹被抖开的绸缎。

这一季的麦子长势不错。

穗粒饱满,茎秆粗壮,叶片颜色是深沉的金黄,说明灌浆期的日照很充足。

他伸手拨了一下路边的麦穗,感受了一下颗粒的硬度。

再有半个月就可以收割了。

自己回来的时间倒是刚好。

没错过今天的秋收。

院子里乾乾净净。

地面被人扫过。

扫帚的痕迹还留在泥地上,从屋门口一直延伸到水缸旁边。

石墩上搁着几个洗好的陶碗。

碗底还挂着水珠。

应该是不久前才洗完的。

只不过院子里没有人。

「丽珊德拉?」奎托斯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出去了?

「朱庇特?尼普顿?」

风从西面吹过来,拂过晾衣绳。

绳上什麽也没挂。

往常丽珊德拉总会在绳上晾两三件孩子换下来的小衣裳,入秋之後怕夜露打湿,还会在傍晚前收进屋里。

现在绳子空着,在风里发出细细的嗡声。

奎托斯皱了皱眉,走进屋。

屋内整洁。

桌面擦过了,木纹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潮气。

窗户关着,窗缝里挤进来一线午後的光,在对面的墙壁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条,灰尘在光条里缓慢地翻转。

灶台冷着。

锅里空的,柴火堆在灶口旁边码得整整齐齐。

他转向里屋。

床上。

普鲁托躺在那里。

盖着毯子,身体蜷成很小的一团,毯子的边角被掖得整齐。

他赤红色的眼睛闭着,小小的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奎托斯的脚步停在床前。

睡得真沉。

他忍不住嘴角勾起。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不怎麽睡觉,赤红色的眼睛总是睁着,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从来不哭不闹也不合眼,搞得自己和丽珊德拉有段时间甚至以为他是不是生了什麽怪病..

可现在来看,这孩子总归也是会累的。

也好。

他将手伸进胸甲,掏出那朵在某片山谷溪边摘下来的蓝紫色小花轻轻放在桌上。

做完这一切之後,他在门前的石阶上坐下来。

静静地等待着。

丽珊德拉大概是带着朱庇特和尼普顿去集市了。

秋收前後城里的集市会热闹几天,布匹商人和铁器贩子从各地赶来摆摊,丽珊德拉在自己离开前提过想给朱庇特换一件秋天穿的外衣,那小子长得太快了,去年的衣服已经短了一截。

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太阳在天上走了半圈。

.

从正午过了头顶,一点一点向西面的山脊倾斜。

栅栏桩的影子一根一根从西边倒向东边,像是一排被风吹倒的旗杆。

远处传来铃铛声。

叮当~

叮当叮当~

牧羊人赶着羊群从南面的草场回来,从栅栏外面探了探头,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灰白色人影,笑盈盈地喊了一句。

「奎托斯!你回来了?」

「嗯。

「6

「丽珊德拉呢?」

奎托斯点了点头,「出去了。」

「哦那行,我先走了!晚上记得关好鸡笼!昨晚上有狐狸来过!」

铃铛声叮叮当当地远了。

安静重新铺回来。

又过了片刻。

太阳终於碰到了山脊。

沉下来压在农庄的屋顶上。

星星从东面亮起来。

丽珊德拉没有回来。

朱庇特和尼普顿也没有回来。

奎托斯蹙起了眉。

集市天黑之前就会收摊。

城门落日後关闭。

她不可能带着两个孩子在天黑之後还留在城里,她是不允许孩子错过饭点的,更不允许孩子在外面过夜,这不是她的做事方式。

他走进屋里。

「普鲁托。」

他蹲下来,推了推孩子的肩膀。

「醒醒,天黑了,你妈妈呢?」

「6

」

「普鲁托。」

奎托斯推了第二下。

力道大了一些。

毯子从肩膀上滑落了半截,露出孩子穿着麻布小衫的上半身。

「普鲁托?」

没有反应。

男人沉默了一瞬。

「普鲁托。」

他轻轻把手放在孩子的脸上。

从叫到喊。

「普鲁托!」

他双手扣住孩子的肩膀,将他翻过来面朝上。

小家伙的头无力地歪向一侧。

赤红色的眼睛闭着。

睫毛一动不动。

他活着。

心跳在。

胸腔还在起伏。

但...

他不在了。

抱起普鲁托。

奎托斯双臂将孩子箍在胸前,他猛地冲出院门。

隔壁。

三十步外。

尼科斯的住处。

一栋比奎托斯的农庄还要小一圈的石屋,墙壁上爬满了乾枯的藤蔓,屋顶横梁就是奎托斯上次雪夜帮他加固过的那根。

老兵一直抱怨说下雨的时候能听到头顶在吱呀,奎托斯检查过之後发现是榫卯松了,花了半个下午重新嵌了一遍。

门口的石阶上没有人。

往常这个时辰老兵会坐在那里磨剑..

他每天傍晚还是会从屋里搬出那块被磨得中间凹下去的磨刀石,把剑搁上去,一下一下地推,推到天黑,推到星星出来,然後收拾东西进屋睡觉。

今天石阶空着。

磨刀石也不在。

奎托斯抱着普鲁托走到门前。

还没抬手敲门...

门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门後的是一个年轻人。

二十岁出头,穿着旧皮甲,手臂上有干活留下的茧。

奎托斯认得他,是城南东边那片地的佃户,尼科斯在去年秋天把自己名下一小块闲置的旱地转交给了他耕种,条件是每月替老兵挑两趟水。

「奎托斯?你...你回来了。」他结结巴巴的。

「尼科斯呢。」

"5

」

年轻人沉默了一下。

「老人家......他...

「」

「他走了。

「」

奎托斯没说话。

「你出征那天的清晨我过来给他挑水.....」他低声道,「他走得很安详,没有..

没有受苦...」

年轻人絮絮叨叨地说出来了事情的经过。

尼科斯死在他出征的前一夜。

出征那个清晨,奎托斯路过他家门口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以为老兵睡过头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

老家伙只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奎托斯抱着普鲁托走回了家。

灰黄色的花瓣在夜色中看不出颜色了。

他把普鲁托放回床上,将毯子重新盖好。

城外。

远征军的临时营地还没撤。

按照惯例,主力部队需要等到城内信号确认之後才能分批入城解散编制。

可信号迟迟没来。

格拉科斯的帐篷里点着两盏油灯,烟气在帆布顶下面盘旋,一层一层地往上叠,把帐篷内部熏得灰蒙蒙的。

「你再说一遍。」大将军低喝。

副官站在桌前,左手无意识地绞着头发。

「希波孔殿下在三天前...成为了斯巴达的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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