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之上。

迪亚波罗右手搭在达米安肩甲上，左手拈起西装袖口上粘着的一根麦芒，弹了出去。

麦芒在朝阳中旋转了两圈，後一刻便嵌在了一株倒伏的玉米杆上，中间的抛物线从这个世界中不翼而飞。

前一个位置与後一个位置之间不存在过渡...

「绯红之王·超越星辰」

红色的人影从他脊背後方浮起。

「住手！」

克拉克率先动了。

超人迈出的那一步跨越了整片麦田。

可当意识重新与身体衔接时。

他踩在了迪亚波罗身後。

掌心攥住的只有一把冷风。

而几乎是同一时刻，欧米茄金纹在乔恩的双瞳中翻涌起来，两道金色射线从虹膜喷出射线穿过了他，凭空烫出一个圆形的空洞，透过这个洞甚至可以直接看到湛蓝的平流层。

但迪亚波罗还站在原地。

射线确实发射了，射线也确实击中了某个位置。

发射是结果。

命中远处的云层也是结果。

唯独连接两个结果的那段过程，被绯红之王从因果链上删去了。

甚至蝙蝠侠的反应也几乎与前两者同步，他在超人和乔恩行动的同一时刻射出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追踪器，以接近音速的初速朝着迪亚波罗後颈飞去。

可眼前只不过一闪。

追踪器安静地躺在迪亚波罗脚边泥里。

黑色的圆片裹着一层浆水，指示灯还在有气无力地闪着蓝光..

「真是的。」

「我刚上台就这麽多惊喜？」

迪亚波罗没急着走，他站在麦田中央，将搭在达米安肩甲上的手微微抬起，像在向远处某个正在观察的人招手致意。

「超人想抓住我。」

「超级小子想烧死我。蝙蝠侠想给我装追踪器。」

「三种办法。」他点了点头，「都很正确。」

「可惜。」

「正确的过程刚才没有发生。」

克拉克微微眯眼。

攥紧了悬在身侧的拳头，准备进行第二次冲刺。

「我劝你不要。」

迪亚波罗没看他，话却是对着他说的，「你再试一百次，也只会得到一百次一模一样的结果。你站在原地，手掌抓着空气，而我和审判者先生还在这里聊天，连站位都没挪动过。」

「因为你的速度有多快，你的力量有多大，这些统统不重要。」

他将右手食指举到唇边。

「重要的是你抓住我的那段过程。」

「而那段过程..

「」

「不存在。」

」

「」

晨风从西面平原上推过来，将连绵的沙沙声和迪亚波罗散落在额前的金发一并吹向了同一个方向。

「好了，让我说两句正事。」

他从达米安身上收回右手，将视线投向手中浑身是血的乔恩，又扫了一眼红蓝相间的超人，轻轻鼓了两下掌。

「精彩。真的。」他微笑着感叹，「一场家庭伦理剧。罪人终於认了罪。父亲拒绝抛弃儿子。遗孤获得了迟来的真话。从头到尾都赏心悦目。」

乔恩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更紧了，金色的欧米茄纹路沿着他脖颈蔓延上去，在朝阳下散发着危险的微光。

「若不是我还有一件资产需要回收......」他拍了拍达米安的肩甲，指尖敲在碎裂的猩红蝙蝠标志上，发出叮叮的脆响，「我几乎愿意为你们鼓掌到黄昏。」

「你想干什麽？」克拉克低声问。

「回收。」

迪亚波罗挑了挑眉，「我是来回收资产的。」

他蹲下身去，用两根手指托起达米安的下巴，迫使审判者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蝙蝠战甲已经失去了大部分功能，鲜血从合金缝隙中渗出来，将脚下的泥地浸成了一摊暗红。

「达米安。」

「你做得很好。录像放了。真相公布了。你想让这个宇宙知道乔恩·肯特到底干过什麽...现在全世界七十六亿人都知道了。」

他松开达米安的下巴，站起身来。

「你可以跟我走了。」

然後他转向乔恩。

「乔恩。」

「你也已经实现了利用我的价值。」迪亚波罗随口说着，「我实现了你的愿望，对吧？你有了父亲，有了母亲，有了一座农场，还有一整个世界愿意坐下来讨论该不该原谅你。这些东西够你消化很久了。」

「至於这个留在废墟里的旧玩具..

「」

「我就带走了。

「，乔恩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你...

「」

跪在泥地里的达米安先一步开口。

鲜血糊满了他半张脸，可眼睛里燃着的东西比战甲胸口任何一次猩红闪烁都要灼目。

「你当初...

」

他喉咙翻涌着血沫，「当初为什麽要把乔恩从我身边带走？」

「纠正一下。」迪亚波罗忍俊不禁，「我没有抢走他。」

「是他选择了没有你的世界。」

「而我......只是恰好有一扇门。」

"5

」

达米安的呼吸粗重起来。

可不等他再开口，迪亚波罗便已经重新将手搭上了他的肩甲。

「绯红之王」在他身後的空气中再度闪烁。

替身的轮廓又出现了令人生理不适的不连续跳跃，前後时间之间的因果链条正在被逐节摘除。

他准备删除下一段时间。

将达米安带离这片麦田。

丢了乔恩是有些可惜...

可补一个达米安，也不是不行。

洗洗脑还能用。

但不知何时，五根手指稳稳地扣在他西装的肩缝处，力道不轻不重。

而也就是这麽轻描淡写的一握，便将迪亚波罗即将完成的一切..

即将被删除的时间、已经被预设好的结果、正在加速跳动的替身..

尽皆按停在了原地。

什麽时候？

他的「绯红之王」没有感知到任何人的接近。

甚至墓志铭方面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所有结果..

在那个结果中，自己删除时间，带着达米安穿过预设的跨宇宙通道，消失在这个太阳系的观测范围之外。

所有人留在原地。

可现在确实有只手搭在了他肩上。

66

「」

迪亚波罗沉默着侧过头。

只见赤裸着上半身的男人就站在他身後，双臂交叉於胸前，肌肉的线条在朝阳中被金光勾勒出道道棱角，金色的头发在风中微微飘动，赤红色的眸子在朝阳里燃着幽幽绿火。

迪奥·肯特。

他以一种近乎傲慢的随意姿态站在那里，於是「世界」的金色巨像便悬浮在他正上方，右手从遍布光点的巨大身躯上独立延伸出来。

「父....

「」

年轻人下意识吐出字句，这速度比他用起墓志铭还要顺手，但他很快地就闭上嘴，旋即又恢复上从容不迫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