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天使梅尼洛斯。

可现在他穿着一身工服，胸口别着塑料胸牌，站在一扇铁皮门後面，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在打量加百列。

但更让加百列在意的是...

梅尼洛斯身上的圣光强度。

权天使。

他现在身上流淌着的是货真价实的权天使级圣光？！

什麽时候晋升的？

是谁给他升的？

大多数天使的位阶在出生之时便已经定好，按理来说上万年都不会改变才对。

「我是...」

加百列正准备开口。

「你是来装网线的吧？」梅尼洛斯打断了他尚未出口的话，一只手朝着厂房内部的方向一挥，「快点进来，我们团长等很久了！」

团长。

加百列皱了皱眉。

在天界的序列中，能够让权天使级别的存在以这种语气称呼的，只有身为上三阶的他们。

是米迦勒？

可米迦勒在人间做什麽？他为什麽要在一座食品加工厂里集结天使？这到底是某种秘

密行动还是主的意...

「你愣着干什麽？」梅尼洛斯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清澈的眼睛正带着几分警惕看着他。

「你是不是来装网线的？」

「是。」加百列将嘴角微微提起，「我是。」

「那你怎麽穿这个衣服？」梅尼洛斯挑眉，「纱衣？」

「潮流，夏天热。」

」

「那你的工具呢？」

梅尼洛斯的视线落在他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我总得先看看环境。」加百列清了清嗓子，「贸然带一大堆设备进来，万一不对型号那不是纯添乱吗？」

梅尼洛斯恍然。

「哦...

」

他将交抱在胸前的双臂松开了，「这就是那个...磨刀不...

「磨刀不误砍柴工。」加百列帮他补完了後半句。

「对！」梅尼洛斯一拍手掌，脸上露出了找到正确答案的满足感，「磨刀不误砍柴工。这是我们团长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们的团长？」加百列顺势问了一句。

「他是一个伟大的..

」

梅尼洛斯沉吟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考虑接下来应该用什麽词语。

.人？」他最终给出了一个带着问号的答案。

加百列：」

」

米迦勒。

你到底在人间干什麽？！

梅尼洛斯将加百列从後门带进了厂房内部。

加百列在看清内部的时候便有些蚌埠住了。

五条流水线贯穿了整个车间...

每条线旁边站着数名穿着灰蓝色工服的...

天使。

他们的面容各异，年龄各异，有男有女，但所有人的身上都散发着强度不等的圣光。

而他们背後..

目光落在一名女天使的肩胛骨位置上，加百列微微皱眉。

胶带...那是他妈的胶带吧？！

居然有人用胶带将翅膀箍在了天使背部的皮肤上？！

亵渎！这是亵渎啊！

这和被撕下翅膀有什麽区别？！

加百列感觉身後的两个断面有些隐隐作痛。

他不可置信地继续向前看去。

却见流水线上的天使们依旧正在工作。

双手悬空在果蔬上方，将某种淡金色的液滴从果肉中抽取出来，汇聚到下方排列整齐的玻璃容器内。

他们的圣光正在被消耗。

每一次萃取都会让天使身上的光芒暗下去一丝，虽然很快又会回升，但那种消耗与回填的循环让整个车间里的圣光产生了一种明灭交替的视觉效果。

天杀的！

如果是他加百列被束缚在这！不自由！他宁死！

可对於梅尼洛斯等人来说...

「这是我们的主生产线。」

梅尼洛斯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加百列感到不适的骄傲。

「从清洗到萃取到包装，全部由我们的同...工人完成。」

」

「你们的团长...」加百列压抑着心中的火气，「究竟是一个什麽样的人？」

「团长？」

「团长是一位伟大的存在。」梅尼洛斯不自觉地高声道，「他给了我们食物、住所和工作。」

「他给我们分配了工位，制定了轮班制度，他还教我们识别蔬菜瓜果...」

梅尼洛斯你是否清醒？！

加百列听着这些话，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在天界的旧体制下...

当一个天使将自己的信仰投注於造物主以外的存在时，他的圣光会出现明显的浑浊和衰减。

这是堕天的前兆，是背离本源的表徵。

但梅尼洛斯身上的圣光清澈透亮。

这意味着什麽？

要麽梅尼洛斯的信仰并没有偏移...

他口中的团长在某种层面上被天界判定为了合法信仰对象。

要麽就是那位...

加百列正准备继续追问，耳朵里却灌入了道道高声吟诵的赞歌。

「团长的恩情还不完~」

加百列浑身一震。

那声音从车间的各个方向传来，从每一条流水线旁边的天使口中整齐划一地唱出来。

「为了团长努力干~」

「团长的恩情还不完~」

加百列转头看向梅尼洛斯。

却见梅尼洛斯正跟着节拍轻轻点头，嘴唇无声地跟着歌词一起动。

他的眼睛里甚至泛着泪光。

「我们每天都会唱。」梅尼洛斯注意到了加百列的视线，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解释道，「这是我们的企业...呃？企业文化？」

「下午两点的例行感恩时刻。」

」

」

加百列忽然很想转身跑掉。

但他的脚还没来得及动，梅尼洛斯已经拉着他的胳膊朝走廊深处的楼梯口走去。

「赶紧的，团长今天对那什麽网线已经急不可耐了，他说必须要用上光纤。」

光纤...什麽光纤？我不是来拉网线的吗？

加百列突然有些不寒而栗。

难道是幕後黑手已经预知到了他的存在，要将他剥皮抽...

「团长。」梅尼洛斯敲了两下门。

「进来。」

「拉网线的人来了。」梅尼洛斯推开门。

「快点！我等了一下午了！」

「这个谁，没听到团长在催了吗？！你赶紧...」

话音戛然而止，梅尼洛斯转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他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

「团长。」梅尼洛斯脸上挂着茫然，「装网线的人...不见了。」

「什麽叫不见了？！」

黑发青年从电脑屏幕後面抬起头来。

「就是......人在门口，然後我扭了个头，然後人就没了。」梅尼洛斯将刚才的过程如实复述了一遍。

66

」

神都将视线从梅尼洛斯脸上移开，落在了走廊尽头已经空无一人的楼梯口。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然後若无其事地转回了电脑屏幕。

「打电话继续催莱克斯那家伙！」神都开口，「告诉他们如果五点之前网线还没拉好，我就要把他偷偷乾的那些事情告诉超人和蝙蝠侠！」

「是！」

加百列在门推开的一瞬间就跑路了。

纱衣的下摆在他身後拖出了一条长长的残影。

他从工厂後门冲出来，翻过围墙，穿过一条小巷，绕过两栋民居的後院，再冲上一条被梧桐树荫覆盖的人行道。

圣光在他身後急速地衰减，但从木门缝隙中渗出来的气息仍然扎在他的身上。

这种气息他在很久很久以前只感受过两次。

第一次是造物之初。

第二次是路西法堕天的瞬间。

而现在，这种级别的气息被关在堪萨斯州一座小镇上的食品加工厂二楼办公室里。

加百列不理解，他也不想理解。

他只知道自己需要离开。

需要马上离开这个镇子。

这里的每一口空气都不对劲。

这里的农场住着神王...

等等...

那个神王也不会是被奴役的家伙吧？！

毕竟这里的工厂里都住着一群被奴役的天使了，甚至他们还被洗脑，被控制，被迫用吟唱赞歌的嗓音唱着什麽企业文化。

加百列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烧了。

他越跑越远，直到街上的人流越来越多，直到他推开门冲进了一家咖啡馆，这才敢放松下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刚才那到底是什麽？！

就是那个恶魔...那个恶魔奴役的天使？！

他究竟是谁？！居然敢做这种渎神的事情？！

这画面实在太恐怖了！

明明周遭都是同胞，都是充斥着圣光吟唱着圣歌的兄弟姐妹。

但加百列越看越觉得诡异...

越看越觉得他们像伪...天使！

「夥计，你没事吧？」

加百列一个哆嗦，抬头看了眼，见是个中年人，这才松了口气。

「没事，谢谢关心。」

「那就先喝杯咖啡吧，缓一缓。」

老板随手推来杯咖啡，期待地看着他。

「谢谢。」

加百列吐出一口浊气，举起咖啡便吨吨吨地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他随口说。」

」

空气为之一寂。

加百列不解地看向咖啡店老板。

却见老板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刚刚说什麽？！」

「呃...味道不错？」

「何方妖孽！」老板低喝一声，「我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人！」

加百列：」

」

这小镇到底他妈的怎麽回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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