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侧身避开一柄从背後劈来的长刀。

他的动作乾净利落，但表情却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魔人们面孔上的表情都不一样。

刚开始是面无表情的，可越往後，表情就越丰富。

有的嘴角微微上扬，有的眉心微蹙。

都是叔叔的表情。

几十种属於洛克·肯特这个人在不同时刻流露过的微妙神态，被一双富有耐心与时间的手，一刀一凿地刻进了石头里。

神都是什麽时候把叔叔的表情观察得这麽仔细的？

他不是整天在沙发上打游戏吗？

「......迪奥。」

克拉克低声开口。

「嗯。」

「这些石像上的表情...每一尊都不一样？」

「我注意到了。」迪奥的声音很平静。

「你怎麽看？」

「我觉得......」

迪奥嗤笑了一下，「我们可能低估了那个废柴对这个家的感情。」

「......」

克拉克默默地将手里的碎片放下，飞向了下一群正在坠落的魔人。

这一次他出手的时候，尽量避开了它们的脸。

「嗡——！！」

又是一阵密集的碰撞声。

「大王！」加百列的声音再次响起，「目前总计剩余活跃魔人单位约六十七尊！」

「闭嘴吧你！」卡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嗡——！！」

克拉克在半空中深吸了一口气。

战斗已经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天穹裂口中的魔人数量终於开始出现了减少的趋势。

想来是神都的库存见底了。

终点似乎在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了。

克拉克的视线扫过战场。

卡尔在北侧，拳头上沾满了金色粉末，正战斗爽。黛安娜在东侧的高处。沙赞在南侧和三尊魔人缠斗，威力相当可观。迪奥倚在灯柱上，始终没有出手。

神都则站在迪蒙身前，黄金瞳半阖，嘴角挂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加百列在碎石间跑来跑去，号角声时断时续。

乔恩站在码头边缘的阴影中，自始至终没有动过。

忘记谁来着了？

蝙蝠侠？！

克拉克瞳孔一缩。

他之前一直站在码头西侧的阴影中，怀里抱着达米安的遗体。

但现在那里只剩下一面倒塌的货柜墙壁。

「布鲁斯？」克拉克低声呼叫。

超人皱了一下眉。

他将超级听力的接收范围调到最大，试图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锁定蝙蝠侠的心跳声。

可是没有布鲁斯·韦恩的心跳。

一个被洛克·肯特亲手训练过的男人，他当然知道怎麽让超人找不到自己。

「迪奥。」克拉克压低声音。

「我知道。」迪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他早就不在原位了。」

「你看到他往哪个方向？」

「没有。」

迪奥说，「他把达米安的遗体放在了货柜的阴影里，用蝙蝠披风盖住了。之後就从我们所有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

「不过我想...」

「他在接近神都。」迪奥的语调忽然冷了下来。

克拉克心脏猛地一缩。

「你确定？」

「如果我的儿子死在某个人保护的人手上，而那个人现在就站在我面前，我会怎麽做？」

沉默。

「人之常情，克拉克。」迪奥陡然笑了，「蝙蝠侠也不例外。」

克拉克牙关紧咬。

他双眼穿过雨幕。

神都还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脚下的碎石被圣光映成了淡金色，法袍的阴影覆盖在身後跪坐的迪蒙身上。

可在在月光和圣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有一个影子在移动。

他总是和这座城市的黑暗融为一体。

「嘣——！！」

一尊魔人在他面前炸成碎片。

「布鲁斯！

克拉克猛地喝了一声。

迪蒙亦是瞳孔一缩。

他跪在碎石中，视角刚好能看到父亲身後那个从阴影中浮出来的黑色轮廓。

「父亲——！」

迪蒙嘶吼出声。

神都微微挑眉，但却...

似乎没有在意的意思？

为什麽？

「铛。」

一声金属音从虚空中炸开。

蝙蝠侠的手被挡住了。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蝙蝠侠的手腕。

六翼，长刀。

和漫天飞舞的碎石雕像一模一样。

只不过...

「......」

加百列的号角声停了。

战场上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变得遥远而模糊。

布鲁斯也愣住了。

他惊愕地抬起头。

这张脸和所有石像的脸一样，可这双蓝色的眼睛...

却是活的。

「孩子们。」他说，「我从地狱回来了。」

战场上的一切都停了。

所有还在运动中的魔人同时僵住，金色的眼睛齐齐地转向了这个方向。

它们被同一个来源的生命火花驱动着，而现在驱动它们力量的原件本人就站在这里。

神都终於转过了身，黄金瞳在月光下睁到了最大。

「父......」

「嗡——！！」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一道身影从天际线上炸了下来。

「居然还会说话？！」卡尔一声暴喝，「升级了是吧？！」

「嘭——！！」

至尊小超人的右拳毫不犹豫地轰在了那张脸上！

冲击波将周围的积水掀成了一面环形的水墙，在月光下短暂地凝固，然後碎成了漫天的水花！

加百列在叉车後面缩成了一团。

沙赞本能地举起双臂挡脸。

克拉克甚至来不及喊出住手。

卡尔的拳头停在了原处。

他咽了口唾沫。

拳头上怎麽传来的感觉...

怎麽和击碎石像时的反馈截然不同？

石头一拳下去会碎成粉末和碎片，伴随着金色火花的四散飞溅和生命余烬的缓慢熄灭。

但这一次....

他的拳头打在了一张....

魔人的脸一动不动，带着让他有些头皮发麻的从容盯着他。

灰蓝色的眼睛盯着他。

洛克：「......」

卡尔：「......」

这手感为什麽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