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那个女矮人喊过来,给我带路!」
希瓦娜当然认识哈拉哈尔,甚至出于某种本能而排斥对方。
但眼下需要对方的帮助,她的语气也显气了点。否则早就左一口「他妈的」、右一口「臭虫」地吵嚷起来。
哈勃哈尔有心反驳:「我们是半身人!」
「有什么区别?都他妈看不到腿!」希瓦娜将斧柄凿在地上,「少说有的没的,老子著急赶路!」
「等等、你冷静一下,那里可是大荒漠!」
亚瑟连忙劝阻道,
「那是传说中的荒芜之地,疫病的野兽、远古的遗迹充斥在那往日的废墟里。能够抵达荒漠、安全返回的人屈指可数,近几十年来只有一支名叫【檀木林的爪牙】的冒险小队从中撤离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众人频频问。
亚瑟理所当然地拍了拍胸甲上的圣徽:
「那个团队里可是有我们的前辈的,教会至今还在为无法收拢法尔托牧师的遗体而感到忧心。他的尸体当时便是遗落在了一处遗迹中。」
「老子就是从大荒漠里逃出来的,大荒漠长什么样我能没见过吗?」希瓦娜啐了一口,深呼吸一口气。 要说是否还想回到那片荒芜的大地,那肯定是不想。
她为什么要带领部落传送到晨暮森林?不就是为了从中逃出来吗?
可她真能不回去吗?
答案同样是否定的:
「我会找到他。如果没有人带路、那我就自己找。」
眼看她提著巨斧转身就走,哈勃哈尔呼喊道:「等等——那你至少也要等到哈拉从狂野乡赶过来再说吧?」
这显然戳中了她的痛点,于是在短暂的思索后,希瓦娜倚靠回了门框。
哈勃这才松一口气,免脑瓜不如豆丁大小的半兽人,领著一批兽人前往大荒漠横冲直撞。
不是因为在意那群兽人的性命,而是……
「你需要留在这里。」晨曦说。
「老子凭什么听你的?」
希瓦娜就像一个一触即炸的炮仗,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与唐关的女人, 「你他妈认识他的时间还没我早,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需要你继续去传播信仰。」
晨曦回顾著唐路上的所作所为,作为从冒险之初便跟随至今、仍未离队的人而言,她自认自己最了解唐
「否则就不会成为部落的先知。我想他愿意肩负起先知的责任,是因为他拥有统一兽人的宏愿。所以他留下了圣经、希望混乱的兽人能够以此获序。」
恍然间,希瓦娜回忆起唐豪言:
「我要的是征服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匍匐在我的异教之下!」
这让她发胀的大脑冷静了许多,于是说:
「万一他要是出事了呢?都他妈死了还怎么当先知?」
「那我就留在这里威胁——教化那群兽人!但不论如何,只要等到那个女矮人抵达这里,我都会第一时间出发。」
「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晨曦说。
「你去什么?」希瓦娜撇嘴道,「你他妈不是一直吵著北上、去找你那什么辉煌的过去和尸体吗?」
北上、前往雪原,向著更北方那熔岩的山脉前进,亲眼去见证自己曾在那第一道【地狱之门】中所留下的痕迹。 这几乎是她的夙愿,是她一路跟随唐来的理由。
她或许应该去的。
可当回想起这一路的经历,那书写在《指南》中关乎自己的『功绩』。
晨曦摇了摇头,抛下了这样的想法:
「我想让他来记录这一切。
「所以,我想先找到他。」
「安比也——」
「你不许去!」
所有人异口同声,注视向举起爪子的安比。
小姑娘吓了一跳:
「好嘛,不去就不去。」
委屈之下、踉跄地钻回桌子底,紧接著撞到了头,于是忍不住痛呼了一声: 「痛!」
……
好痛!
头好痛!
就像是大脑被扔进抽水马桶一样,脑液和脑仁混成了凌乱的一团,促使著唐迷离的意识拉拢回来。
这种感觉他之前也有过。
在星梅镇的冷雨夜。
但自己大概没能回到那个夜晚。
唐么想著,攒动起自己的手指。
是炙热的砂石质感,所以自己还在风沙洲?
但空气中少了那股硫磺的气味、也没有咸湿的海盐。
只剩下烈阳高照时的燥热,蒸发著他体内仅有的水分。 他开始感到干渴,支撑著从沙土中艰难爬起。
目之所及的、是层层叠起的沙丘,一望无垠的荒漠。
没有乌云遮蔽,但天空仍显晦暗。抬头看起、赤铜色的晴天和一轮橘红的旭日,凸显著这片沙漠正争相涌动的暗流。
向近处看去,是匍匐在沙丘上的夏尔缇与伊乌。
唐然意识到,在自己高唱《狂野之歌》时,身后似乎有谁在呼唤自己、拖拽自己。
他总算是确认了对方的身份。
于是走上前去、轻拍著夏尔缇的脸颊——他承认这存在一定的揩油成分,毕竟他还从未捏过对方向婴儿一样细腻的皮肤。
哪怕她的年纪都已经可以做自己的十辈奶奶。
精灵小姐在恍惚中回笼了意识,发出一声惫懒的轻哼:「嗯……」
只可惜身处饥荒之中,唐没有心思留意她的奶音。
在她面前伸出食指,眼看著对方的眼睛随著食指而斗鸡、又茫然地转动著,也算是确认了清醒后。
他又连忙唤醒伊乌。 但小龙很饿。
【同心戒指】告诉唐小家伙已经苏醒了,只是饿地睁不开眼睛。
唐能将它抱在怀里,转向夏尔缇:
「你之前呼唤我,是想要救我?」
「对。」夏尔缇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为什么?」唐,「你不知道我当时在做什么——那是在赌一个极低的概率,你知道你会因此而丧命吗?」
「知道。」
「那还这么做?」
「【创造法驱魔舵】。你答应帮我找到它。」
「我已经告诉了你它可能存在的地址,你很清楚自己能够找到龙金城去,凭借你战争英雄的身份。」
「……」
看著她犹豫的样子,唐了清干涩的喉咙: 「嘿,你不适合骗人。我想听实话。」
「我……」
夏尔缇总觉么说很,但既然是他的要求,那么,
「很好」
「什么?」
「对你,很好」
唐后退了一步,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
「这算什么劫后余生过后,袒露心扉的环节?」
「你最后的笑容,我很好」
夏尔缇著重道,
「我知道你要死,我也知道你知道你要死。可为什么面对死亡时,你能够发自内心地笑出来……诶?」
「只是因为这个?」唐了眨眼。这理由有些怪无聊地。 「我想感受那种感觉。」
夏尔缇如实说,
「我想感受那种,面对死亡——感到开心的感觉。」
唐喉咙里的话咽回了肚子里:「你害怕死亡?」
这对一个长生种、且不知道究竟拥有几千年寿命的精灵而言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们时间的长度还不允许他们眺望那么遥远的事情。
但夏尔缇却说:
「我害怕你死亡。」
「谢谢。」唐受到了她的关心。
哪怕只是很微小的一份情绪。
不是因为他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份情绪。
而是因为精灵小姐一向是有话直说的:
「我害怕你死亡,害怕梅林死亡、害怕法尔托死亡……甚至是黑蛇。」 「喂喂,请低头看看脚下,碎石也想有发言权。」
「我害怕你们死亡,但是你却不这么想。所以我很好我想感受你们所能够感受到的情绪。这样我或许就不会那么的……」
她在沉默中寻找著一个合适的词汇。
「伤心?」唐。
并不准确。
但这的确包含了她一些笼统的情绪,于是点点头。
于是唐伊乌放在地上:
「所以要试一下吗?」
「什么。」
「我的感受。」
「怎么尝试。」
唐开双手:「试著抱一抱。」 她不明所以,尝试著揽住唐腰身,她的身材十分高挑、几乎与唐平,于是两人将彼此的下巴倚靠在对方的肩头。
「我感受不到什么。」夏尔缇有些颤抖,但如实说。
「你没有悟性。」
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唐不好意思揩油太多,只缓缓松开她,
「所以感受不到我的想法。」
「你说。」
「我想抱你,我去这么做了。而我完成了,这属于一种世界对于自由的回馈。」
唐释著,
「我想让自己的生活更精彩些,我去这么做了,而发生了——这同样是对自由的回馈。」
夏尔缇的思想被唐的跑偏了。
于是她不断地翻找著脑海『图书馆』中的记忆,试图从中寻找出只言片语,来描述唐行为。
好半天之后,她想到了黑蛇曾经对风俗店的姑娘们所做的事情。 当时他似乎也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拥抱上了女郎们娇柔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