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钻头旋转的声音连绵不绝,连带著脚下的一声「铿锵」传入唐耳中。
他旋即感觉到脚下一阵趔趄,因而仰倒在了地上。
猩红的光束从他的头顶飞驰而过,落在了不远处的身后。
而唐向脚下的一个浅坑,顿时意识那是17号所及时挖掘出的痕迹。
来不及做出感谢,他强撑著站起身来,拨动琴弦甩出一团琥珀色的糖浆。
它短暂压抑了僵尸的那股腐臭,在尸群中炸开一层布满萤光的薄雾。蹒跚在薄雾中的僵尸,那原本已经溃烂的发声器官发出嘶哑的「咯咯」颤动——
模样似乎是在大笑,但这一点只能通过它们捧腹的动作依稀分辨出来。
它们的步伐开始飘忽不定,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没能按照眼魔的直视撕咬唐
也给了17号举起钻头的时机:
「功率已调整至100%,正在模拟战士战技【精通重击】。」
作为第一批投入量产的初号机,17号经常以自己长久的寿命所带来的阅历为荣。 所以它经常能听到这样的一句话——
「如果你是一个人类冒险者,那你大概率会是一名人类战士。」
这并不仅仅意味著他们如此普通、如此朴素。
也印证著其中一项至关重要的特质。
适应。
人类的适应性能够让他们融入任何一个集体,成为任何一种职业者。
而他们庞大的基数,也总能产生出几个极具创造性的个例,使们在各个领域拔筹。
这份适应与创造,同样体现在这最朴素的职业之上。
人们经常把那种可以老练的、熟练掌握并使用多种战技的战士称呼为【战斗大师】。
摔跤、挑衅、扰乱,几乎无所不用其极。
而它所带来的多样性,能够适应绝大多数的冒险,因而成为了绝大多数冒险者拜师求艺的方向。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学会那些复杂的战技。 一些以力量自居的战士们,经常会认为过于复杂的技巧让那些所谓的战斗大师们看起来花哨且可笑——
他们认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无足轻重。当我的力量远胜于你时,你所谓的摔绊不过是像矮人一样在脚边挠痒痒。
这些战士们自称为【勇士】。
而他们研究的方向只有一个,力量。
但是为了显己并不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动物,他们也时常会高喊『战技』的名称,将自己单纯的力气称之为『重击』。
俗称劲儿大。
而对于填满数值的初号机来说,【勇士】恰恰是它们最适合进修的方向。
如今右手的钻头发出巨大的嗡鸣,转动之际俨然要带动起风浪与灰尘。随著背后排气管道上喷发出的幽蓝火焰,在推进中猛然钻入了其中一只僵尸的头颅。
「砰!」
它的大脑陡然爆裂,那森白的头骨在钻动下化作崩裂的碎屑,飞溅在17号那颗硕大的头脑上,没能剐蹭出一丁点的痕迹。
「正在模拟【运动健将】。」
17号仍然念诵著战技的名称,旋即扭转过身躯再度向著另一只僵尸推进——从表现来看,这位自动侏儒实际上只是跑而已。 但这并不妨碍他再度将钻头砸入另一只僵尸的胸膛,将它整个上半身轰碎在地。
「吼……」
「警告——警告——目标尚有活动体征!」
17号回转身去,看著那只被最早轰杀在地的尸骸。
短暂的瘫倒之后,哪怕失去了头颅,它也仍旧摇摇晃晃地直立起身躯。
那赫然是体内的死灵能量,在维系它们的【不死】特性。
而在它消耗殆尽之前,自己需要与之无休止的颤抖,才能够让它们化作彻底静止的死尸!
它再度向其奔行而去。
而一个青绿色的标靶,同时浮现在眼魔的脸颊:
「【猎人印记】。」
眼魔的身体犹如钻石坚硬,唯独需要说话的嘴唇不因为发声而连接著两块软肉。
两道箭矢在同一时间闪烁光芒,将阴影撕裂般砰然命中眼魔的脸颊,洞穿到它的唇齿之间。 早已挣脱了血肉的桎梏,化作亡眼暴君的眼魔并不会因疼痛而痛苦。
但这两支箭矢赫然打碎了它体内,原本维系『生命』的死灵能量。
这能让它重新回忆起,曾经在梦中害怕『死亡』的恐惧。
「没有谁能带走我的生命!」
它的嘶吼反倒意味著夏尔缇的攻击卓有成效。
她还欲张弓射箭,可紫色的光晕却从眼魔的一枚眼球中迸发而出,如波纹般飘动——那仍然是一道射线,却在蜿蜒中追随著夏尔缇的奔逃,在她避无可避之时命中她的额头。
「嗡!」
夏尔缇顿时感觉,自己的大脑如同被锤头凿击一般剧痛,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疼痛。
心神恍惚之际,一股莫名的恐惧浮上她的心头。
于是她感到了迟疑,一道幽绿色的光线穿梭过她的视野。
她的眼眸循著那光线的尽头望去,却见它犹如长矛般贯穿了强行支撑身躯的唐
将他的胸膛顷刻间解离成飞灰! 「不——」
她的眼角浸出星光,情绪在宣泄中撕碎了她平静的面庞。
「我没事!」
眼前的画面骤然消失,唐声音将她拉回到现实,连带著身影也重新回归到她的视野之中,仿佛被一抹浅白色的光晕笼罩。
她这才意识到,这是刚才那道射线所带来的幻觉、带来的恐惧。
「不可能!」
眼魔嘶吼道。
它明明都已经感觉到,【恐惧射线】已然牵引出那个精灵内心深处的惶恐。
可为什么那个人类只需要一句话,就足以让她摆脱心灵的影响!?
它狰狞的主眼再度闪烁光泽,【解离射线】再度于虹膜之中汇聚,向那宛如灯塔般的人类直射而去。
那个头大的构装体还在与一众僵尸缠斗,不可能再帮这个人类逃脱第三次!
他的疲劳会彻底夺走他的性命! 「铮!」
在解离射线临近的霎时间,唐尽全力拨动琴弦。
他知道在这危急关头,自己能够依靠的只有他的鲁特琴。
和弦奏响的一瞬,【诗人激励】调动起他身体中长眠的肾上腺素。
涌动在热血之中,焕发出一股全新的活力。
刹那间,唐记了疲劳,又似乎重新掌握了身体的主动权。
对于死亡的本能恐惧,迫使他几乎是拔出地面,向著远处奔逃而去:
「【火球术】!」
他似乎找到了自己血液滚烫的原因。
那是九狱之主的注视。
阿弗纳斯的火焰仿佛从他的皮肉下流淌著、喷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