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丘狐族天生擅长幻媚之术，但没有这座阵法，九尾天狐的“化真”就永远缺了最后一根支柱。

无法化虚为实，杀伤力上，会大打折扣。

花啄月修到九尾已经很多年了，修为上去了，但真正以幻化实、以假乱真的境界始终迈不过去。

苏清茉比她小几千岁，于幻术上，是狐族难得的天才，甚至犹在她之上。

但苏清茉修到八尾的时候也已经摸到了瓶颈，两人这些年反复琢磨，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而苏清茉和玉鸣珂对万华梦月阵的了解，大多来自族中典籍里的只言片语。

苏清茉是长老里幻术造诣最高的，但她生得晚，没见过梦千夜，也没见过这座阵法真正运转的样子。

玉鸣珂就更不用说了，八千年前他还没出生，对万华梦月阵的认知仅限于花啄月偶尔提起的几句感慨。

他们知道这座阵法很厉害，知道它失传了，但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厉害，也不知道它失传到底意味着什么。

花啄月知道。

她亲眼见过九条尾巴撑开的万华梦月阵在眨眼之间把上百只邪祟拖进幻境，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她见过梦千夜狐君站在阵眼上，用一座阵法守住了整片营地几百条性命。

她也知道，没有万华梦月阵的九尾天狐，和有了万华梦月阵的九尾天狐，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生灵。

前者是青丘的狐君。

后者是真正的九尾天狐，一个念头就能让方圆数十里的敌人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一抬手就能把整片战场的敌我认知颠倒过来。

花啄月将神识沉入玉简，一字一字地核对。

从起阵的九尾方位，到每一道幻纹的勾连次序，再到阵眼处那一道几乎不可能被后人复原的梦月归真诀。

花啄月越看越慢，越看越静。

静到后来，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指尖已经在微微发颤。

原来如此。

原来当年梦千夜站在阵眼上时，脚下踩的并不是一座死阵，而是一整片活过来的梦境。

万华梦月阵不是把敌人拖进幻境那么简单，它是先把现实织成梦，再把梦反压回现实。

九尾撑开的每一尾，都是一重真假边界，九重边界叠在一起，才有那眨眼之间上百邪祟尽数沉沦的威势。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梦千夜站在营地中央，九尾如月轮般铺开，风里全是碎银似的幻光。

那时她只觉得强大，觉得遥不可及。

直到此刻看见完整阵篇，她才明白自己当年看见的不过是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她抬起头看陈舟的时候，嘴唇动了动，还是想继续追问梦千夜的绝学是如何落到上神手中的。

但她忍住了。

上神手里有什么东西都不奇怪。

他不愿意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要知道，天机不可泄露。

上神肯把此阵交于青丘，已经是青丘天大的机缘了。

她只是攥紧了玉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三万年来她试过的所有还原方案，所有失败的推演，全被这枚玉简里的阵图一一覆盖了。

有了这东西，她终于能把万华梦月阵完整地撑起来了。

九尾天狐的化真境界，三万年来第一次变得触手可及。

花啄月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面上没露出太多情绪，只是站起来朝陈舟行了一礼。

但她心里清楚，这枚玉简的分量，比陈舟说的那些话要重得多。

陈舟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