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血玉封匣送长安,太师得礼见龙心(2 / 2)

他扫了一眼案上的木匣,火漆封口的朱砂还没干透。

“东西封好了?”

“八百里加急。”

“送到哪里?”

“晋王府。”

高炅抱拳。

“交给太师?”

“亲自交给太师。”

“要不要先送宫里过一趟?”

“不要。”

高炅抬起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宴看着他。

“本公给太师的东西,谁也不能代收。”

“若晋王府闭门呢?”

“敲门。”

“若不开?”

“继续敲。”

“若长安封城?”

“亮明镜司令牌。”

“令牌若不管用?”

陈宴的手搭在案沿上,声音没起任何波澜。

“谁拦你,便问清楚姓名。”

“问完呢?”

“把人绑在驿站门口,等本公回去处理。”

高炅的脸上没有半点多余的表情。

“末将明白。”

陈宴将木匣推过去。

“沿途换马,不换人。”

高炅双手接过,掂了掂分量,匣子不重,里头的东西却压得住整条官道。

“末将带八名缇骑上路。”

“八十名。”

高炅手上一顿。

“八十名?”

“嫌多?”

“柱国,八十名缇骑护一只匣子,沿途驿站都会上报长安。”

“本公要的就是他们上报。”

高炅的呼吸停了半拍。

陈宴把匣子往他手里送了送。

“东西少,知道的人不能少。”

“您是想让沿途的人都看见。”

“看见夏州总管府往长安送东西,看见八十名缇骑护送一只匣子。”

“消息传开之后呢?”

“该问的人自然会问。”

“问什么?”

“问匣子里装的是什么,问夏州凭什么用八十缇骑走官驿。”

高炅点了一下头,抱着匣子转身走到门口。

陈宴又叫住他。

“还有一封信。”

高炅停住脚。

“给太师的?”

“给岁晚。”

高炅转回来。

陈宴从案上取出一张白纸,提笔蘸墨,笔尖落下去时没有任何犹豫。

张文谦偏头看了一眼,字写得快,行距不宽,像是早就在心里拟好了。

笔锋提起时,墨迹还没干,陈宴已经把纸折好塞进了信封。

“这封信与木匣分开。”

“分开走?”

“匣子走官驿,信走暗线。”

“暗线走哪条?”

“你知道的那条。”

高炅没再多问。

“属下明白。”

他退出内堂,脚步落在廊上,很快被风声盖过。

张文谦看着门口空了一阵,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柱国,您写给太师的信里,究竟说了什么?”

“军情。”

“详到什么地步?”

“该知道的都写了。”

“写给夫人的呢?”

“家事。”

张文谦搓了搓手指。

“家事也值得走暗线?”

“家事走暗线,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看。”

“可军情走官驿,八十缇骑浩浩荡荡,全天下都看得见。”

陈宴收起笔,把砚台推到一边。

“该看的看,不该看的看不着。”

“那夫人那边呢?”

“她等了很久。”

张文谦摸了摸鼻子,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叶逐溪低头看向案面,朱砂蹭出的一道浅红还留在上面,像干涸的血渍。

“陈柱国,您对太师倒是信任。”

“太师与本公情同父子。”

“所以您才敢把北方的局面交给他?”

“我只把后方交给他。”

“后方?”

“前头的仗,本公自己打。”

“后头的事呢?”

“粮饷调度,朝堂周旋,御史弹劾。”

陈宴把那三样东西列出来,像在清点库房。

“这些事太师比我擅长。”

“您自己不管?”

“管不过来,也不想管。”

陈宴起身走到堪舆图前。

夏州在图上偏西北,晋阳在东面,长安居中偏南,三座城连起来像一把歪了的秤。

他抬手沿着官道划到晋阳。

“高浧现在应当已经收到库狄淦的请罪折子。”

张文谦凑过来。

“他会怎么处置库狄淦?”

“先骂,再锁,再问罪。”

“会杀吗?”

叶逐溪接了一句。

“要看库狄淦能不能活着回去。”

张文谦看她。

“你觉得他回得去?”

“库狄淦手里还有不到八千残兵,带伤,缺粮。”

“齐国边境离他们还有几日?”

“若没有意外,三日。”

陈宴看着地图上并州的位置,手指点了一下。

“他会活着到晋阳。”

张文谦拧着眉。

“您还留了后手?”

“本公若想让他死,他走不出草原。”

“那为何留他?”

陈宴转过身,背靠着堪舆图,语气像在讲一件已经算清楚的账。

“库狄淦活着,齐国便会记得五万人的死法。”

“记得又如何?”

“记得便不敢再来。”

“高浧若杀了他呢?”

“杀了他,便等于替他收拾干净。”

“怎么说?”

“五万人的账成了一桩旧事,死人不会开口。”

“若不杀呢?”

“那便让库狄淦自己讲。”

“讲什么?”

“讲他怎么带着五万人踏进草原,又怎么只剩八千人爬回来。”

陈宴的目光扫过案面。

“活人讲的故事,比死人管用得多。”

张文谦想起什么,从袖中摸出一张细纸。

“柱国,明镜司在晋阳的暗桩送回的消息,您要不要看?”

“放在案上。”

张文谦将纸展开。

“高浧今夜设宴等捷报,还温了竹叶青。”

陈宴扫了一眼那张纸。

“那酒要凉了。”

张文谦嘿了一声。

“五万人没了,竹叶青怕是喝不下去。”

“喝不喝得下去是他的事。”

“您不担心他恼羞成怒?”

“他恼不恼,不耽误夏州种粮。”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

一名缇骑在廊下跪报。

“柱国,八百里加急已经出发,高校尉领八十缇骑,走的北线官驿。”

陈宴点了一下头。

“把门关上。”

缇骑退下,门扉合拢,风声被隔到了外头。

张文谦犹豫了一下。

“今夜还有军议?”

陈宴没有坐回去,站在堪舆图前,目光落在晋阳的位置。

“高浧等捷报。”

“等来的是噩耗。”

叶逐溪站在一旁,枪杆靠在肩上。

“所以呢?”

陈宴看着地图上晋阳到长安之间那条蜿蜒的线。

“本公等的,也是他的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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