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暴雨惊洛阳,十年毒蛇终于出笼(1 / 2)

“齐军五万精锐尽毁,库狄淦残兵不足八千。”

侯万景将这两行字看了三遍,手里的两枚核桃停在掌心,再没有转动。

书房外,雨声盖过了檐下铜铃,水线从屋脊倾泻下来,砸在青石台阶上,溅起一片白沫。

那名送信的暗桩跪在案前,浑身湿透,衣角还带着泥,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看主位上的人。

侯万景没有问他是怎么进城的,也没有问晋阳的暗线折了多少。

密报上写得很清楚。

五万齐军,回去的不到八千。

库狄淦身负重伤,连坐骑都丢了,只能由残兵抬进平城关。

陈宴带着六千骑兵离开柔然王庭,身后拖着三车石头,真正的财货早已先一步运回夏州。

齐军追着诱饵走进草原,突厥骑兵随后扑来。

两支兵马撞在一起,厮杀整夜。

雨幕里,侯万景的手掌慢慢合拢。

核桃外层那层百年包浆被捏碎,木屑从指缝中挤出,扎进皮肉。

血沿着掌纹流到腕边,滴在玄黑色的衣袖上。

他仍然没有松手。

案下的可朱浑岐元看见那点红,身子向前倾了一下,却被邵绫横过来的羽扇挡住。

邵绫轻轻摇了摇头。

大王此刻需要的不是劝解。

整个河南道等了十年,等的便是这一刻。

一道雷声从天际滚过,书房里的烛火跟着晃了晃。

侯万景终于抬起头。

那双常年浑浊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雷声惊醒,先前的谨慎与迟疑一层层褪下,只剩下藏了十年的贪欲。

“哈哈。”

他笑了一声。

声音不大,尾音却拖得很长。

跪在地上的暗桩把头埋得更低。

侯万景抬手,将密报放在案上。

“再说一遍。”

暗桩喉结滚动。

“回大王,晋阳五万大军,死伤四万余,残兵不足八千,库狄淦已经进了平城关。”

“夏州呢?”

“陈宴已率军回统万城,六千骑无碍。”

“齐国在河南道的守军呢?”

“暗线尚未完全查明。”

侯万景看着他。

“尚未查明?”

暗桩肩膀绷紧,连忙说道:“只查到孟津渡口仍有齐军驻守,营垒规模不大,沿岸烽火台也没有增援迹象,其余渡口正在继续探查。”

“下去。”

暗桩叩首。

“属下告退。”

房门重新合拢。

雨声又占了上风。

侯万景伸开手掌,核桃碎屑混着鲜血落在案上。

邵绫这才迈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铺在案前。

“属下连夜把黄河沿线重新标了一遍。”

他用羽扇压住被风吹起的地图边角。

“孟津,河阳,蒲坂,虎牢,这几处渡口都有齐军驻守,只是兵力账目一直不实,真正能战的,恐怕连两万人都凑不齐。”

侯万景没有看邵绫,只把目光落在黄河两岸。

图上密密麻麻插着几色小旗。

洛阳在河水南侧。

齐国防线在河水北侧。

这条大河曾经隔开周齐两国,也隔开了他侯万景的野心。

可如今,河对面的旗子少了。

少得让人心动。

“高浧把晋阳的精锐都抽去了西北。”

侯万景用染血的手指按在并州位置上。

“他防突厥,防柔然,防陈宴,唯独没有想到,真正先咬他一口的人会在洛阳。”

邵绫笑了笑。

“高浧那人疑心重,向来以为天下诸侯都在盯着他。大王这些年一直替他守着河南道,还不断从梁国讨粮,反倒让他觉得您只是想自保。”

“自保?”

侯万景拿起案边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孤若只是想自保,何必养十万兵?”

邵绫没有接话。

侯万景端着酒杯,看着酒面被窗外雨声震出的细纹。

“齐国南线空了多少?”

“账面上仍有六万。”

“账面上的兵,能挡住刀吗?”

“不能。”

“那便是空了。”

侯万景抬手在地图上点了几处。

“洛口仓,河阴仓,缑氏仓,偃师仓,今夜全部开门。”

邵绫眸光一动。

“以什么名义?”

“防汛。”

“这几日确实雨大。”

“雨大,黄河水涨,粮草若不提前转运,出了水患,谁担得起?”

邵绫立刻明白过来。

“粮食先运到孟津,河阳与虎牢附近,再把军械分批送过去,表面上是防汛转仓,实际上是为渡河做准备。”

“不能全送。”

侯万景将酒杯放下。

“每处只送三日粮,军械也不要集中,免得齐国斥候看出动静。等第一批人过了河,再把后面的粮车推上去。”

“若齐军探查?”

“告诉他们,河水要冲毁粮仓,洛阳王府替大齐收拢粮食。”

邵绫用羽扇掩住嘴角。

“这个说法,倒是合情合理。”

“天下的兵马都在靠粮食活着,谁会嫌粮多?”

侯万景朝门外喊道:“来人。”

两名亲卫推门进来。

“传令仓曹,今夜开仓,所有运粮队换成民夫装束,车上覆草,不许悬旗,不许点火把。渡口附近的军械,分成木料与农具混运。”

亲卫抱拳领命。

“还有。”

侯万景看向邵绫。

“召可朱浑岐元与叱罗通。”

邵绫回身吩咐。

不到半炷香,房门被人推开。

可朱浑岐元穿着半旧甲胄,肩上还挂着雨水,进门以后先看了侯万景一眼。

“终于要打了?”

叱罗通跟在他身后,手掌拍在胸甲上,甲片发出沉闷声响。

“俺在营里都快睡出毛来了,大王若再不下令,俺便自己带人过河。”

侯万景抬眼。

“谁准你过河?”

叱罗通咧嘴。

“没人准,俺这不是等您准吗?”

可朱浑岐元伸手推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听大王安排。”

侯万景把地图推到二人面前。

“齐国河南道的守军如今虚弱,孤准备动手。”

叱罗通的拳头砸在胸口。

“好!”

可朱浑岐元也跟着低吼了一声。

他们没有问兵力,也没有问粮草,更没有问高浧会不会回援。

只听见动手二字,便已经把眼前的雨幕当成了齐国城墙。

侯万景看着两人。

“但不是今夜渡河。”

叱罗通胸口的拳头停在半空。

“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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