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一路踩着云头,前后用了几日功夫,才算把这千山万水甩在身后,飞到了洛阳地界。【优质长篇小说:】
他本打算先按规矩登门,去老君山讨教一回。
却不曾想,还未靠近山门,洛阳城外三十里处的云路上,便已有一人先行等...
姜义搁下茶盏,青瓷底与紫檀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那声轻,却似在檐角悬着的铜铃上撞出余响,震得檐下蛛网微颤,一粒浮尘簌簌坠落。
他未再看姜亮,只将目光投向院中那株百年老槐。枝干虬结,树皮皲裂如刻满卦纹,新抽的嫩叶却青得发亮,在斜阳里泛着水光。风过处,叶影摇晃,竟在青砖地上缓缓拼出一个“张”字——转瞬即散,又复聚,再散,再聚,循环往复,不疾不徐。
姜亮垂首静立,袖口微垂,指尖无声掐算。
他知道,爹这不是在看树。
是在等天机落子。
果然,槐影第三度聚成“张”字时,一道淡金符光自西天云隙间倏然垂落,不灼不烈,如一线游丝,轻轻缠上老槐最粗那根横枝。枝头新叶无风自动,簌簌翻卷,叶脉之中,竟隐隐透出朱砂写就的篆文:【玄门启,太乙通,三更子时,青鸾衔帖至。】
姜亮眸光一凝,旋即敛去。
他未言语,只悄然退后半步,隐入祠堂门楣阴影之中。香火神魂本无形质,此刻却似被那符光浸染,身影边缘泛起一层薄薄金晕,仿佛一尊被岁月供奉多年的泥塑神像,骤然活了半寸。
而姜义,依旧端坐不动。
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玉蝉。
非是寻常佩玉,而是以昆仑墟深处万年寒髓雕就,通体冰沁,内里却封着一缕不灭真灵——那是刘家老祖飞升前,亲手剖开自己左掌心一滴心头血,混着三钱兜率宫外紫气东来时的第一缕晨光,凝炼而成的“承命契”。七百年来,此物从未离身,亦从未示人。
今日,他第一次,将它置于掌心,摊开,迎向那道垂落的金符。
玉蝉静卧,忽而嗡鸣。
不是声音,是震动。
整座两界村的地脉,随之微颤。
村口石桥下流水陡然滞了一息;村东陶窑里正烧着的泥坯,窑火青焰无风自盛,腾起三尺;村西药圃中,几株百年黄精齐齐拔高半寸,根须破土而出,如龙爪抓地。
而那道金符,竟自槐枝上悄然滑落,化作一只寸许长的青鸾虚影,振翅一掠,没入玉蝉眉心。
玉蝉通体一亮。
内里封存的那缕真灵,仿佛被唤醒,嗡然流转,映得姜义掌心浮起一片星图——北斗七星位,唯缺天枢。
缺的那一颗,正悬于玉蝉头顶三寸,缓缓旋转,光华愈盛。
姜义凝视片刻,忽而低笑一声。
笑声未落,指尖轻弹。
一滴血,自他右手中指指尖沁出,饱满、赤红、温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之力,直直滴向玉蝉眉心那点青鸾印记。
血珠将落未落之际,玉蝉内星图骤然爆开!
北斗七星位尽数点亮,唯余天枢一颗,被那滴血包裹、裹挟、牵引,轰然归位!
“嗡——”
一声清越龙吟,并非出自耳畔,而是自所有人心底炸开。『二战题材精选:』
两界村百户人家,无论正在灶前烧火、田埂歇脚、学堂授业、或病榻呻吟,皆在同一刹那,指尖微麻,喉头一甜,鼻腔里涌上一股铁锈腥气——仿佛有千万道无形丝线,自他们血脉深处被猛地一拽,牵向村中祠堂方向。
那不是伤。
是认主。
是血脉共鸣。
是七百年未动的刘氏祖契,在今日,第一次,以姜氏血脉为引,正式叩响天门。
玉蝉归于平静,血珠已渗入青鸾印记,化作一点朱砂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姜义合拢手掌,将玉蝉重新收入袖中。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拂去衣上一粒微尘。
他抬眼,望向祠堂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沉入地脉:
“告诉大黑。”
“张翼既已在姜维帐下,便不必再藏‘鹰神’之名。”
“让他即刻,以‘羌地巡边使’身份,持我姜氏祖印副玺,亲赴伯约军中。”
“所携之物,不是粮草,不是甲械。”
“是三十坛‘九曲黄河酿’。”
“酒坛之下,压着三十六枚‘鹰喙骨哨’。”
“每一枚哨中,都封着一位羌部祭师的真名、生辰、八字、魂灯所在,及……他亲口诵念的《鹰神归心咒》三遍。”
姜亮闻言,身形微震,眼中金晕陡然炽盛三分。
他明白了。
那酒,是饵。
那哨,是锁。
三十坛酒,是给姜维麾下将士喝的,解乏驱寒,壮胆提神——酒力绵长,三日不散,饮者但觉四肢百骸舒泰,夜寐安枕,梦中却常有鹰唳盘旋,久而久之,心神不自觉便向那唳声所向之处靠拢。
而三十六枚骨哨,则是埋进羌地诸部命脉深处的楔子。
祭师信鹰神,奉鹰神,借鹰神之名统御部众。可若鹰神之名,早已被钉死在骨哨之内,由姜氏血脉执掌,那么……当祭师们在神庙深处焚香祷告时,他们口中念诵的,究竟是对神明的虔诚,还是对姜氏敕令的臣服?
更妙的是,那三十六人,正是姜亮方才所言,“信得越深,活得越稳”的那些人。
他们并非被胁迫,而是自愿献上真名魂灯,只为换取鹰神赐予的“永世不坠之福泽”。
——这福泽,便是姜家暗中为他们续上的三载寿元,与一族十年风调雨顺。
姜义顿了顿,目光扫过祠堂门楣上那幅褪色的“姜氏宗谱”,声音愈发低沉,却如金石坠地:
“再传话给凌虚子。”
“他这些年在氐地,借‘禳灾祈雨’之名,为各部筑起七十二座‘云雷祭坛’。”
“如今,该让这些祭坛,真正‘雷’起来了。”
“不必惊天动地。”
“只需每座祭坛,于今夜子时,同步升起一道‘青鳞雷’。”
“雷光不劈人,不毁物。”
“只照彻祭坛中央那面青铜鼓。”
“鼓面之上,自有我姜氏秘篆的‘镇魂图’。”
“雷光照彻一刻,图纹便活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