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猫着腰,一双眼睛盯着老钱家的大门口,一眨不眨。
那两条狗,在院子里头嗅来嗅去,时不时的还往苞米垛这边瞅两眼。
老六心里头嘀咕,可千万别让这畜生坏了事儿。
老七蹲在后头,小声说:“你说这钱二毛,会不会真溜了?”
老六头也不回:“溜?他溜不了。这账要不出来,咱就不走了。”
“老九啊,你去喊我五姨夫过来,快点的啊。”
“我五姨夫现在住镇上边上,火烧干那个屯,你一进去就能打听着,赶紧让他带着字据过来。”
陈铭又补了一句:“跟他说,就说我陈铭让他来的,把字据拿全喽。”
有了陈铭这句话,老九点了点头,嗷嗷就往外跑,腿脚快,不一会就没影出了村。
老九这腿脚,在村里头那也是出了名的,跑起来跟兔子似的。
大冬天的,道上全是雪,深一脚浅一脚的,他也顾不上了。
心里头就一个念想,赶紧把五姨夫找来,把这账给他了喽。
火烧干屯离镇上不远,可离这七里村,那也有好几里地。
老九一口气跑出去,身上都出汗了,热气顺着领口直往外冒。
这大冷天的,能把人跑出一身汗来,也就是老九这腿脚了。
因为到了冬天呐,自行车骑着不方便,总摔跟头。
就只能跑着去。
陈铭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回到了老丈人家。
这一路走,他心里头那事儿,翻来覆去地倒腾。
钱二毛那人,要真是缺钱赖账,倒也好办。
怕就怕他背后还有别的事儿,那才叫麻烦。
陈铭一边走,一边把今天这点事儿,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筛子。
他寻思着,这钱二毛赖账是一码事,那砖的事儿,又是另一码事。
这两码事搅在一块儿,怕不是个巧合。
这钱二毛越是赖账,他就越觉得这里头有事儿。
他总觉得不太对劲,这钱二毛放着他哥那个免费的砖不用,还得花钱买村里的砖,这是图点啥呢?
就他那德行,盖房的钱都得赖账,那砖花钱那不跟从他身上剁一样吗?
明明他哥那砖可以随便用啊。
现在这状况有点不对劲啊。
陈铭心里头纳着闷呢。
然后就把这事儿啊,也跟老丈人韩金贵唠了唠。
韩金贵磕了磕烟袋,随口说了一句。
那烟袋锅子磕在炕沿上,磕得当当的。
老头儿一辈子在村里头,啥样人没见过,一句话就点到根子上了。
要说这砖厂的门道,韩金贵年轻那会儿也倒腾过两天土坯,心里头明镜似的。
老师傅做的砖,火候、泥料都讲究。
老机器压出来的,看着光溜,里头虚着呢。
“那钱老炮也不是啥好玩意,把那些老师傅都撵走了,用的老机器整出来的砖,那不成糊弄人的吗?我估计啊,他钱二毛也知道那砖不靠谱,质量不行。”
“那肯定花点钱也得买村里的砖啊。”
韩金贵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但是陈铭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亮了,心里都咯噔一声。
老话说的好,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韩金贵这一句,把陈铭心里头那团乱麻,一下子就捋出个头来了。
老师傅有老师傅的讲究,老机器有老机器的道道。
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之前他就怀疑啊,钱老炮那砖厂大批量产出来的砖,质量肯定是不过关的。
可是都用在镇上盖房子、盖楼房了。
因为现在镇上要盖的楼房太多了,正在经济发展,特别是这两年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