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二层,临街靠窗的隐蔽角落。
两名做江湖散修打扮的汉子正百无聊赖地对坐着。
面前的方桌上摆着几碟磕得差不多的乾果,以及一壶早就续了三遍、淡如白水的粗茶o
半开的雕花木窗,视线刚好能盯住白家宅子略显冷清的後门。
其中一个身形消瘦的汉子烦躁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粗瓷茶碗盖。
他探头往窗外那条巷子瞅了一眼,又悻悻地缩了回来。
「那姓陈的小子进去足足有三个时辰了吧?愣是连半点动静都没有。」
坐在他对面的魁梧壮汉正不耐烦地挠着满是护心毛的胸口,粗声闷气地嘟囊:「管他几个时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主子让盯死这扇门,咱们把招子放亮就是了。」
消瘦汉子张开大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连眼泪都挤了出来。
「这差事,是真他娘的无聊透顶啊。」
他百无聊赖地转过头,望向茶楼斜对角的一处烟花巷陌。
那里张灯结彩,挂着暖昧的红灯笼,隐隐有靡靡的丝竹管弦之声顺着夜风飘来。
「唉,也不知道春风楼的小凤仙,今晚有没有被哪个阔少给点走————」
壮汉闻言,眉头狠狠一拧,低声斥骂:「你这厮就这点裤裆里的出息!你一个明劲够坐几次?陆家给咱们开的价码,光是坐在这儿喝喝茶、盯个梢,一天就是三十两银子的进帐!这等不用见血的肥差,不比你在外头拿命去和那些妖魔邪祟死磕强上百倍?」
消瘦汉子讪笑两声,摸了摸下巴:「这话倒也是实在理。」
他做贼心虚地左右瞟了两眼,身子前倾凑近了些,刻意压低嗓门打探:「哎,哥哥,你昨天猎回来的那四块二品妖魔晶核,最後倒手卖给哪家了?」
壮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涩水,眼底闪过一抹得意:「还能有谁?一颗两百两银子,卖给萧家了。」
消瘦汉子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颗两百两?!萧家还真是把银子当土块撒!这价码,都快赶上往年的一倍了!」
壮汉冷笑一声,透着股看透行情的精明:「你懂什麽,现在这晶核可是稀罕物,那些世家抢着要,你可曾听说,前日里铁掌」刘大力在底下某个遭了灾的县城,一连宰了十来头一品妖魔,回来卖给世家,一下子卖了上千两银子。」
消瘦汉子听得直搓手掌,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啧啧,看来我这几日得收收心,少去春风楼快活了,以往这等剿杀妖魔邪祟的差事,都是苍梧台那些官家学子内供垄断的,谁能想到,这晶核竟然这麽值钱?」
两人正借着茶水做着发财的美梦,消瘦汉子忽然觉得小腹一阵坠胀,起身拍了拍肚子。
「内急,憋不住了,劳烦哥哥先盯紧了,我去放个水,去去就回。」
壮汉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懒驴上磨屎尿多,速去速回,别误了主子的正事。」
消瘦汉子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艳俗小曲,跋拉着布鞋下了楼。
在柜台前同掌柜的打了个招呼,顺着掌柜努嘴的方向,推开客栈的後门,一头扎进了黑灯瞎火的後巷。
巷子极为逼仄,两侧是高耸的封火墙,光线暗淡,唯有抬头才能勉强窥见一线寡淡的月光。
他找了个墙角,站定,开始解手。
嘴里依旧哼着那支荒腔走板的小曲,尾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拖得老长。
终於,他浑身舒泰地打了个哆嗦,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提上裤子,系紧腰带,正准备转身回楼上继续盯梢。
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就在前方不足三步远的阴影里。
一只浑身皮毛漆黑如墨的松鼠,正犹如人一般蹲坐在青石板上。
那双没有瞳孔、圆溜溜的漆黑眼珠,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消瘦汉子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是酒色过度花了眼,还伸手揉了揉。
定睛一看,那玩意儿不仅没消失,反倒是在月光下透着一股阴冷。
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惊疑:「黑木鼠?」
他没有退缩,反而下意识地向前逼近了两步。
右手已然摸向了後腰处藏着的匕首。
这等低阶妖魔体内的晶核虽然品相极差,卖不上什麽大价钱,但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o
都主动送到嘴边了,哪有让这畜生溜走的道理?
下一瞬,他眼中杀机一闪。
脚下步伐诡异地一个交错,速度陡然爆发。
呛啷一声。
匕首已然出鞘被反握在手。
他扑将上去,刀锋化作一抹凄冷的寒芒,狠狠刺入黑木鼠腹部,将其钉在地板上。
没有想像中的吱呀惨叫。
甚至,匕首刺穿鼠躯的贯穿伤口处,连半滴温热的鲜血都不曾渗出。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如沸水般翻滚的漆黑雾气,顺着那道豁口疯狂地向外喷涌!
他心头猛地一跳。
没等他反应过来,黑雾如同活物一般,从鼠身上蹿起,直接钻进了他的口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