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了他们。
所以,落得这般死无全屍的下场,纯属咎由自取,活该!
就在这时。
楼上,厢房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陈平一身制服,负手走出来。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所有府军,包括赵虎在内,齐齐站直了身子,目光恭敬地看着楼上的身影。
没有人敢随意走动。
更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陈平下了楼,扫视一圈。
还未开口说话,驿站大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百户到了。
但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後跟着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人,体态微胖,穿着一件藏青色绸缎长衫,手上戴着玉扳指,面白留须,笑容满面。
两人一前一後跨进驿站院门。
百户刚一进门,便满脸堆笑地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钦差大人早安啊……」
那声请安的尾音还飘荡在半空中。然後他看到了院子里那十五具屍体。
笑容凝固在脸上。
血色一点一点褪去。
他的膝盖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
「大……大人,这……这是怎麽回事?」
他身後的中年人也看到了。
脚步猛地顿住。
他脸上那副笑嗬嗬的模样僵了一瞬,目光从那些屍体上一具一具扫过去。
他在巴厘县经营多年,什麽人没见过。
虽然看不出这些人生前的具体实力,但其中有些人的面庞还没被破坏到认不出来的地步。
那个身材魁梧穿着僧袍的,是宏愿寺弃徒,最近在天燕府周边声名鹊起,听说还上了青秀榜。
靠着院墙边上那个脖子被扭成麻花的瘦高个。他前两天还在暗花悬赏的画像上见过,那是南方几个行省出了名的冷血独行客,专接那些灭门绝户的黑活。
还有缩在最角落里那个面目全非的……
那中年人的眉头微微一跳。
他前阵子刚托人打听过这几位,本来打算花大价钱雇来当护院的。
没想到,这笔买卖还没来得及谈成。
现在全躺在这了。
一夜之间,全死了。
而且一个个死状之凄惨,简直令人发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但他毕竟是在巴厘县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
仅仅是一息之间。
他便将脸上的震惊压了下去,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容。只是笑容底下,多了一层肉眼不易察觉的忌惮。
陈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百户,摆摆手。
「这些和你们无关,也不会影响到巴厘县,放宽心便好。」
百户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额头的汗,赶忙侧身介绍。
「钦差大人神武,卑职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巴厘县的乡绅,雷万钧雷老爷,雷家在县里世代经商,素来是急公好义、德高望重,雷老爷听闻大人您远道而来替咱们县剿匪,天刚亮便急匆匆地赶来营地找卑职,说是非要来这驿站,尽一尽地主之谊。」
雷万钧上前一步,弯腰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草民雷万钧,见过钦差大人,大人一路车马劳顿,昨夜又为咱们县清理了这些贼子,实在是辛苦了,草民听闻大人今日要进山剿匪,特备了些粗茶淡饭,权当是犒劳各位军爷,以尽地主之微薄心意。」
他转过身,冲着驿站门外轻轻招了招手。
七八个下人鱼贯而入,每人手里提着两三个食盒,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一角。
二十个食盒,热气从缝隙里往外冒,飘出一股饭菜的香味。
「些许乡野薄礼,不成敬意,大人和弟兄们今日去剿匪,这可是刀口舔血的苦差事,总得让军爷们先吃饱了肚子,身上才好生出力气不是?」
院子里那群折腾了大半宿、早就饥肠辘辘的府军们闻到这股醉人的饭菜香,肚子都不争气地咕噜噜叫了起来。但没有陈平的命令,这些汉子硬是没有一个人敢越雷池半步。
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陈平。
陈平点了点头,看向赵虎。
「既是雷老爷的一番心意,让弟兄们放开了吃吧,吃饱了,好干活。」
「遵命!」
赵虎应了一声,招呼府军们过来领食盒。
二十个食盒分下去,多了三个,摆在一旁没人动。
几个正蹲在地上狼吞虎咽的府军,一边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红烧肉,一边时不时拿眼睛去瞟那三个多出来的食盒。
陈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语气随和地吩咐了一句。
「那多出来的三个食盒,既然没人认领,你们几个胃口大的,自己分了解决掉。」
话音刚落,几只手同时伸了过去。
雷万钧笑容不减:「大人,巴厘县周边的地形我雷家最熟了,家里在城南有些田产,那伙黑沙盗着实可恨,截了不少商队的货,我家也损失不小,大人若是需要人手或者什麽物资,尽管开口。」陈平点了点头:「雷老爷有心了,若有所需,本官自会派人去府上叨扰。」
没有多说,转身往营地方向走。
雷万钧站在原地,笑容挂在脸上,目光却跟着陈平的背影。
他的手还插在袖子里,指尖微微发凉。
十五具屍体。
一夜之间。
苍梧,什麽时候出了这麽个人物?
......
城南大营。
三十多号府军列在营门口,盔甲武器穿戴齐整,虽然甲片上锈迹斑斑,刀鞘都磨毛了,但总算是拉了出来。
他们都有些紧张地看着走过来的陈平。
昨天这位大人到的第一天,就一脚镇压了化劲高手刘大力。今天一早又多了十五具屍体。
这位大人的手段,已经不是「强」能形容的了。
陈平负手看着那三十多号府军。
实力参差不齐,大部分是暗劲,少数几个明劲。
装备盔甲虽然齐全,但缺乏保养。
不过就眼下这个情况,能拉出这些人来,已算不错了。
他看向百户。
「黑沙盗盘踞的丘陵,距这里多远?」
百户赶忙答道:「三十里。出了南门沿着官道一直走,过了那片树林,就能看到丘陵,他们的老巢在丘陵深处的一处山坳里,地势易守难攻。」
三十里。
骑马一个多时辰。
陈平点了点头。「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