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章 人类如蜉蝣,只知春秋(2 / 2)

苏陌说:“慢点,别摔着。”

苏清容在父亲身边蹲下,苏陌看了他一眼,那张和自己年轻时七分像的脸,如今也有了皱纹,头发也白了,但眉眼间的轮廓还在。

这可能就是他老的样子了,啧,帅的很依旧啊。

苏陌说了几句,苏清容乖顺地点头,鼻尖微微泛红。

他走回姐姐妹妹身边,说:“老爸让我们把他酒柜里的那些酒送过来,然后就回去,他有些话想单独和妈妈们说。”

苏清荷有些隐隐的不安。

她看向苏陌的侧影。

父亲双腿随意地伸着,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懒散而松弛,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苏清荷只觉得爸爸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等儿女们送酒过来又离开后,苏陌才发觉他忘了要个开塞器。

像这种小细节,以往苏清荷都会注意到的,开瓶器、醒酒器、酒杯,一样不落。

苏陌有些无奈:“想不到清荷也会有纰漏。不过她最近体检报告确实有些指标不好,医生说她要注意休息。”

“但这妮子不愿意,你们谁有空的话,给她托个梦劝劝,不行给我托个梦也行,我替你们说她。”

苏陌懒得再找工具,右手握住瓶颈,拇指抵住瓶口下方,用力一掰。

“咔。”

瓶口断了,玻璃碴子崩了一地。

苏陌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黑色的大衣上。

他喝了一半,然后手腕一翻,把剩下的半瓶缓缓倒在脚下的泥土里。

然后苏陌又开一瓶,还是徒手掰。

名贵的酒液被他用最豪放的姿态喝着,喝一半倒一半。

如果有懂行的人在这儿,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心痛到无法呼吸,然后痛骂这是个败家子,只会糟蹋好东西。

但苏陌不在乎,他只庆幸今天穿的是一身黑,这样即使沾上酒渍,也不会在亡妻面前显得邋遢。

酒意上头,苏陌靠在银杏树干上,闭了闭眼。

深秋的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落下来,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书上看到的一首词。

1075年的正月二十,在山东诸城的苏轼梦见了自己去世十年的妻子王弗。

苏轼年少时与王弗结婚,少年夫妻老来伴,感情甚笃的二人本以为可以白头到老,不料王弗在结婚十年后去世。

梦中的苏轼,回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川老家,王弗音容犹在,在家中的梳妆台前对镜装扮。

夫妻两人纵有千言万语,又不知从何说起,相顾无言,只有流泪。

从梦中醒来的苏轼,就写下了这首悼念妻子的《江城子?乙卵正月二十日夜记梦》,词日: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生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陌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银杏叶的沙沙声里。

“你们说,我是不是也该去找你们了?”

风没有回答。

但苏陌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什么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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