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灵界通道(月票加更1)(1 / 2)

周五晚上九点,李察把门窗都关严了。

桌上摊着一张白纸,旁边搁着钢笔。

窗台上那盏煤气灯的火苗,毫无徵兆地矮了一截。

门缝里挤进了黑猫。

「……夫人。」李察站了起来。

黑猫踱到桌前,金瞳落到那张白纸上。

「第一次做,我亲自看着你。」

那一缕温和的关注,顺着黑猫从极远处传来。

「以後在帝都,我另给你安排看护。」

「今晚,你只管照我说的做。」

黑猫一抬爪子,桌面上凭空多出几样东西。

灰蕊草、罂粟壳、月桂叶、灵苔藓。

「按这个顺序,服下去。」黑猫说。

「服完,把笔握在手里。」

「别想着去『写』什麽。」

「你越想,写出来的越是你自己的。」

「你只管恍惚着,手会自己动。」

李察看着那几堆草药粉,心里有些拿不准。

「夫人……自动书记的时候,我『去』的是哪里?」

黑猫抖了抖耳朵。

「哪里都没去,你的人还坐在这把椅子上。」

那双金瞳往窗外瞥了一眼,又收了回来。

「出去的,是你的『灵感』。」

「灰蕊草让你灵感松开,罂粟壳让你睡过去一半,月桂叶引路。」

「灵苔藓是搭桥的。」

「搭一座极窄的桥,从你这把椅子搭到帷幕後的深界去。」

「灵界在深界,星界也在深界。」

李察的呼吸放慢了。

「自动书记,是把你的灵感送到灵界边上。」

黑猫接着解释。

「灵界飘着的全是『念头』。」

「活人散出去的,死人留下来的……几百上千年一缕一缕沉在那里。」

「你今晚要做的,就是把手伸到那片念头里随手捞取。」

它强调着:

「记住,只能是无意识的在边上捞。」

「你那座桥太窄,情绪太强或者走深了就会断。」

「桥一断……」

那双金瞳里,没了温度。

「你这个人,就回不来了。」

李察心里一凛。

「我会护着你。」黑猫做出保证。

「有什麽情况,我把你拽回来。」

灰蕊草入口是苦的。

罂粟壳带着说不清的甜。

月桂叶有一点辛香。

灵苔藓最怪,入口什麽味都没有。

可咽下去後,他舌根上泛起一股雨後泥土被翻开来的清新气。

服完他坐回桌前,把钢笔握在手里。

起初没什麽。

过了约五分钟,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房间四角里的东西,慢慢淡了下去。

桌子、墙、那盏煤气灯……全隔了一层水。

不,是比水更稠的东西,一层一层往他和这间屋子里漫过来。

连结深界的井口边沿,漂着东西。

一缕一缕的光丝,在那稠得发黏的水里慢悠悠地荡。

那是死者留下的残念,被人忘掉的记忆,还有一句句没说完就断了的话。

他听见了声音,很远,很轻。

起初只一两缕,分不清是人声还是别的什麽。

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一缕压着一缕,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

它们飘在那一面飘了不知多少年,挤挤挨挨。

李察的灵感贴上去一缕。

这是一个老妇人临死前还惦记着的、灶上没熄的火。

他赶紧松开。

再往深处井壁一圈一圈往下旋,旋到看不见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悬着几点「星」。

夜空里的星,会眨。

这几点东西不眨,就那麽钉在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里,放射着说不清是冷是暖的光。

那里通往星界。

更深的地方,有什麽在动。

慢,极慢。

好似一头巨大的鲸,在深海下不紧不慢地翻了个身。

李察的视线刚朝那边偏了偏,灵感就开始刺痛。

他站在井口往下看,看着看着脚下一虚,整个人差点栽进去。

赶紧把灵感收了回来,去捞那些漂在最浅的东西。

黑猫蹲在桌角,那双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少年。

李察这盏灯,现在很黯淡。

多重隐匿加护,把他这座灯塔的光压得很低。

井下那些飘着悬着的东西,谁也没留意到这麽一点又小又暗的火苗。

可万一李察沉得太深,那点火苗就会自己往井底栽。

黑猫就守在井口,那一身以太虚虚地按在井沿上。

井底下那些更大的东西,要是顺着李察这根线往上爬,得先过它这一关。

有它在,李察才能把灵感伸到井口边沿去,一缕一缕地撇那些浮在最上的念头。

越是捞,李察越能感觉到自己灵感在变。

他这一夜读进写出的,比平日里破译十份文献还要多。

灵感被这片海这麽一浸,往前窜得飞快。

手写满了一页,又换了一页。

绝大部分都是噪声。

断了的句子,绕成圈的符号,没头没尾的重复……

可中间夹着几样,能勉强读出点意思来。

他的手写下一段调子。

是一支送葬的老谣,只有半截,後半截断了。

接着是一行歪歪扭扭的数字。

似乎是某个人临死前,还在心里记的一笔帐。

欠了谁两镑七先令,到死没还上。

再往後是半道咒文。

只有半道,让人摸不着头脑,单看这半截,什麽都施展不出来。

他的手又写下一串经纬度。

那是个淹死在海里的水手,最後一眼看见的是自己沉下去的那片海面。

还有一行是哄孩子睡觉的数数谣,数到七就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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