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斯拉夫人(1 / 2)

帷幕後的极深处,一片光从未抵达过的区域。

那一座倒悬的金字塔,静静地悬浮在殁声凝成的黑潮正中。

金字塔没有门,它本身就是门。

内部空间比外部大得多,几何学在这里失了效。

最深处那间石室里,一尊没有面孔的人形蹲踞在黑暗中。

时间在帷幕深处是一条粘稠的河,流得极慢。

对於那些走到极深处的存在来说,一年和一天没有太大区别。

它在等伤好,等旧大陆那场即将烧起来的大火把新的养料送到它嘴边。

就在这一刻,本质最深处那一根弦开始震动。

弦没有断也没变形,只是……被什麽东西碰了一下。

那种感觉,它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的时候,那时候它还是个人。

黑土河流域某座泥砖小庙里的年轻祭司,替死人守着一间越来越冷清的祭堂。

那时候它最害怕的事情,是有人在夜里喊出它的名字。

名字被人叫出来,魂就会循着声音跑出去。

魂跑出去了,身体就成了空壳。

空壳被什麽东西占了,你自己就再也回不来了。

黑土河流域的孩子从小被这样教:

「夜里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不要应。」

它活着时候怕这个,死了以後也怕。

走到达人後,它以为自己不用怕了。

它把所有和「人」有关的东西一件一件地丢掉,只留下影子。

你不可能攥住影子的名字,因为影子就是名字倒映在帷幕上的那道投影。

这麽多年,没有任何存在触碰过它的真名。

连那两位守在帝都的达人同侪,也只是把它从物质界赶走了,从来没碰到过那根弦。

可现在,弦响了。

那一座倒悬的金字塔,在黑潮里缓缓转了一下。

它在找到底是谁碰的。

……时间悄然流逝,在用尽了自身手段之後,它做了一个决定,求助於外人。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耻辱。

可弦响了,弦响了就意味着有人知道那根弦在哪儿。

知道了弦在哪儿,就说明随时可以再碰一次。

下一次也许不只是碰,也许是拽,这事它不能等。

它在杂物堆里翻找了很久,翻出一只铜镜。

「好久不见。」

输入以太后,女人的声音从镜的另一面传过来。

「你上一次找我,还是在那场瘟疫前。

新历多少年来着,一六六几年?」

「一六六五。」黑土河达人不用自己开口,帷幕本身会替它说话。

「两百多年了。」镜那边的女人说。

「这次找我,是你的弦响了。」

女人有些幸灾乐祸。

「找我之前,你自己查过了吧。」

「查了。」

「影丝、镜面、代理网、殁声占卜,还有断线追溯。」

「全查了,都没查到。」

「所以你才来找我。」

镜面上的霜纹开始扩散,爬过了铜面的边沿,顺着悬挂镜子的那根链条往上蔓延。

「伊莲娜。」它开口叫了对方的名字。

「我需要你的深潜。」

伊莲娜·萨伏洛娃。

深渊传统的大精通灵媒,她从罗斯帝国最北端那片冻土走出来。

从那一年算起,她在这世上待了三百多年。

这不是正常大精通该有的寿命,一般大精通活个一百五六十岁也该寿终正寝了。

可伊莲娜烧的不是自己的油。

「深潜的价钱你知道。」伊莲娜说。

「我出得起。」

「行。」伊莲娜没再纠缠价钱。「我先替你看一看。」

镜面上的霜开始往里收,收到中心位置凝成了一个极小的、旋转的涡。

深渊传统的灵视往下看,会往事物最不愿意被翻出来的那一面看。

伊莲娜的感知顺着黑土河达人提供的那份共振记忆,朝着帷幕的各个层次一路往下钻。

一层又一层。

从浅滩过渡到中层,从中层穿到深界。

深水区的以太浓稠得像黏合剂,普通大精通到了这里就该折返了。

伊莲娜继续往下。

过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涡停了。

「找到痕迹了。」

「在哪里?」

「只能找到在阿尔比恩帝国境内。」

伊莲娜的声音慢了下来。

「我追到了你那缕残烬被销毁後的最後一个接触点。

有人在销毁现场,从你散掉的奥秘里截了一缕走。」

金字塔里,那尊蹲踞的人形换了个姿势。

「截走的人呢?」

「追不到。」伊莲娜有些无奈。

「唯一能确定的是截取发生在帝都博物馆,时间就在你那缕残烬被官方销毁後一周里。」

帝都博物馆有两位守方达人保持关注,馆方的封印阵也一直开着。

在那种环境下,还有人能将它散掉的奥秘里截走,没有被任何一位在场者发现……黑土河达人细思恐极。

「还有一件事。」伊莲娜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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