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铃的声音还在孙孝义耳朵里响，像是要把脑子震碎。

他刚才发呆，是因为老道提到了“古修”和“千年守护”。这两个词让他想起了七岁那年。那天雪地里全是血，母亲把他推进枯井，手一直在抖。

但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

因为老道的眼神变了。

之前他看人像看蚂蚁，现在他盯着孙孝义身后的一个少年。

那少年很脏，脸上全是黑灰，只有眼白露出来。他在发抖。他是从禁魂渊边缘捡来的，身上有邪气，但也很干净。

老道看着那个少年，笑了。

那不是好人的笑，是饿狼看到肉时的笑。

孙孝义后背发凉。他不用法术也能感觉到，老道想把那个少年吃了。

老道抬起右手。那只手像干枯的树枝，指甲很长很黄。

他没摇铃，只是伸出手指指向少年。

嘴里吐出两个字：“净罪。”

声音不大，却让人心里发毛。

林清轩离得最近，她听懂了。

“这孩子是净罪之体。”老道说得很平静，“最适合装进鼎里。”

山谷里的风好像停了。

孟瑶橙吓得睁大眼睛，脸色惨白。她的慧眼告诉她，老道说的是真的。这种体质的人，灵魂没有杂质，是炼器最好的材料。

对茅山弟子来说，这是好事。对被炼化的人来说，这是死路。

孙孝义身体比脑子快。

他猛地跳出去，挡在少年前面。

他的背看起来很瘦，但他站得很稳。

老道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头皱了一下。

他觉得孙孝义很傻。

“休想！”孙孝义吼道。

他声音嘶哑，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他不明白老道为什么要抓这个孩子。他也不在乎什么大道理。

谁敢动这孩子，他就跟谁拼命。

老道叹了口气，摇摇头。

“不识抬举。”他说，“既然你们不听，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温和，甚至有点可怜他们。

孙孝义冷笑一声。他知道废话结束了。

老道双手抱住铁铃，用力一摇。

铛！

一声巨响。

孙孝义眼前一黑。周围的景象全变了。天空变成红色，地上的白骨长出肉芽，变成了嘴巴。黑雾变成了无数张人脸，在哭在笑。

林清轩尖叫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头。

孙孝义看不清她在看什么。他只看到满天的血雨。

他想拔剑，但是手不听使唤。他想喊林清轩，但是发不出声音。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无底洞。耳边是老道疯狂的笑声，最后变成了很多人的哀嚎。

远处传来孟瑶橙微弱的声音：“师兄……小心……”

然后世界安静了。

只有铁铃还在响。

叮。叮。叮。

每响一下，孙孝义就糊涂一点。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害怕。这种害怕让他想起枯井里的黑暗，想起父母死去的画面。

这一切是真的吗？还是假的？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他抬起头，面前是一片黑暗。尽头有一个黑色的大鼎，上面刻着符文。鼎里飘出香味，让他很想喝一口。

但他知道那是毒药。

他后退几步，靠在墙上。

他看到少年站在鼎前，一脸茫然。老道站在少年身后，笑着伸出手。

“进来吧。”老道说，“进来就能解脱，就能见到父母，就能报仇。”

孙孝义的心被勾住了。他想冲过去撕碎老道，但是身体动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老道走近。

铃声变得刺耳，像指甲刮黑板。他的灵魂好像要被扯出来。

在失去知觉前，他看到老道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感情，像个黑洞。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现实中，孙孝义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清轩跪在地上哭。孟瑶橙缩在角落发抖。少年呆呆站着。

山谷恢复了平静，只有风声。

铁铃还在轻轻响。

孙孝义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必须醒过来。

他努力睁眼，眼皮很重。终于睁开一条缝。

眼前一片血红。天是红的，地是红的，雨也是红的。

雨滴在脸上，热热的，带着铁锈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全是血。分不清是谁的血。

他抬头，看到一个人影。穿着白道袍，背对着他。

那人转过身，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嘴。嘴里伸出长舌头，挂着一颗人头。

那颗头在对他笑，笑得很难看。

孙孝义浑身冰冷。他想跑，腿软。他想叫，嗓子哑。

那个人头开口了，是母亲的声音：“孝义，回家吧，饭好了。”

孙孝义哭了。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又咸又苦。

他想喊娘，发出的却是惨叫。

这叫声传遍禁魂渊，惊飞了乌鸦。

孙孝义瘫坐在地上。他知道这是幻境，是老道的杀招。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清雅道长说过，冤孽也是道缘。

他闭上眼，再睁开。景象没变，但他不怕了。他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他站起来，走向那颗人头。脚步很慢，但很坚定。

他走到跟前，伸手抓住人头，用力一捏。

人头碎了，变成黑烟消散。白色人影也消失了。

红色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透出灰色的光。

孙孝义笑了，笑容很凶。

“还想玩？”他对虚空说。

更多幻象涌来。是恶人谷的人：姚德邦、程度数、毛书香、赤练真人、白骨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