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赵酉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侯爷!万万不可啊!”
“战马是咱们骑兵的命啊!没了马,咱们就成了没了腿的废人!”
“若是此时杀马……”
赵酉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咱们,就彻底断了突围的希望了啊!”
大明骑兵,视战马如手足!
杀马充饥,这对于任何一支精锐骑兵来说,都是不到万不得已、甚至宁可战死也绝不愿意走的一步死棋!
因为一旦杀了马,就意味着他们彻底放弃了机动性,放弃了与蒙古人一较高下的资本!
“突围?我们拿什么突围?!”
蓝玉指着帐外那没过膝盖的烂泥,眼眶通红。
“在这白狼泽里,战马连腿都拔不出来!冲出去就是给鞑子当活靶子!”
蓝玉咬着牙,强迫自己保持着主将的理智,算着这笔残酷的账。
“一匹战马剔去骨头和内脏,能出两三百斤肉。”
“这辽东天寒地冻,兄弟们在烂泥里熬着,不吃饱肚子,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御寒了!”
“咱们五万人,如果熬成肉汤,一匹马勉强够一百个兄弟对付一天。”
“咱们一天杀五百匹!”
蓝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咱们现在的任务,不是突围。是拖!是熬!”
“用战马的命,换兄弟们的命!”
“拖到冯帅的援军赶到!”
“可是侯爷!”
赵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甘地吼道:
“与其在这烂泥里憋屈地饿死、等死,不如咱们现在就冲出去,跟鞑子拼了!”
“就算是死,咱们大明的铁骑也能拉着他们垫背!至少能杀伤他们几千人,给冯帅、给大明减轻一点压力啊!”
赵酉代表了军中大部分将领的心声。
与其杀马苟活,不如痛痛快快地战死沙场!
这,才是大明军人的骨气!
但。
蓝玉却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拼?拿什么拼?”
“让五万因为我的错误而陷入绝境的兄弟,去白白送死吗?”
蓝玉惨笑一声,“本侯已经对不起他们一次了,难道还要亲手把他们全部送进地狱吗?”
“不拼了。”
“至少,杀了马,他们还能多活几天。”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这番话,从一向崇尚进攻的蓝玉嘴里说出来,显得如此陌生,却又如此沉重。
这不再是一个悍将的选择,而是一个满怀愧疚的将领,做出的最痛苦的妥协。
……
杀马的军令,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
不出所料。
军营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我绝不杀我的马!”
“我的‘黑炭’跟了我五年了!它救过我的命啊!我宁可自己饿死,也绝不吃它的肉!”
“侯爷!让我们冲出去拼了吧!我们不怕死!”
士兵们抱着自己的战马嚎啕大哭。
整个白狼泽。
充斥着令人心碎的悲鸣。
蓝玉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出了草帐。
他没有带任何护卫,独自一人走进了人群之中。
看到蓝玉出现,士兵们虽然安静了一些,但眼中依然满是不解和抗拒。
蓝玉没有说话。
他径直走到自己那匹神骏的汗血宝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