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泉宗。
后山,禁地。
一道遁光落在寒潭之前。阴泉宗主屏退左右,独自站在潭边,望着那潭黑沉沉的、万年不化的寒水,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整衣,跪拜。
"不肖子孙,叩请老祖。"
寒潭无声。
水面黑得像一块凝固的墨,连天光落上去都沉不下去。
阴泉宗主跪了整整一炷香,阴泉宗主跪了整整一炷香,膝盖下的青石被露水浸透,寒意顺着骨缝往上爬。他纹丝不动,只是垂着头,鬓角的白发在风里轻轻颤抖。
一炷香燃尽,他才缓缓起身,双手结印,将一道浑厚的合道灵力,缓缓注入潭底。
潭水开始旋转。
越转越快,越转越深,黑沉沉的水面中心凹下去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深处,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整座后山的温度骤降,潭边的古树上,瞬间结满了白霜。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沉睡了上千年的、腐朽而厚重的气息,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醒来了。
"……多少年了。"
一个苍老得仿佛从地底传出的声音,在潭面上响起。
"老夫沉睡了多久?"
"回老祖,整整一千年。"阴泉宗主躬身,"弟子不孝,惊扰老祖清修。"
"一千年……"
潭水轰然炸开,一道枯瘦的身影自潭底缓缓升起。那身影披着一件腐朽的玄色大氅,须发皆白,面如枯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像寒潭深处两点幽幽的鬼火。
阴泉老祖。
阴泉宗开宗祖师,几千年前创下这份基业的绝代魔头。在那个年代,中洲小儿闻"阴泉"二字而止啼,仙盟的前身、当年的七大宗门,提起他的名字都要色变。
可他这一生,赢遍了天下人,唯独没赢过天道。
卡在炼虚巅峰整整三千年,始终迈不过合道那道门槛。三千年里,他眼睁睁看着后来者一个个追上来,又一个个死在他面前——死在这道门槛前的炼虚巅峰,光他亲手埋的,就有十七个。
一千年前,他大限将至,以秘法自封于宗门寒潭之底,龟息续命,一睡就是千年。宗门世代相传——老祖未死,只是睡了。可千年下来,多少人已经把这当成了安慰自己的说法?
连阴泉宗主自己,叩请之前都捏着一把汗。
若老祖真的在睡梦中坐化了,那今日这一潭寒水,就是他阴泉宗最后的遮羞布被扯下来的一刻。
"说。"阴泉老祖悬在潭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什么事,值得唤醒老夫。"
阴泉宗主不敢怠慢,将这些年的事一一道来——仙盟崛起,吞并诸宗,兵锋直指南疆;合欢宗与阴泉宗结盟抗敌,节节败退;合欢宗掌门躲入万灵秘境,正在冲击合道……
"老祖。"他最后俯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弟子今日唤醒您,是有一桩天大的机缘。"
"仙盟,刚刚诞生了一位新的合道。"
"合欢宗那边,又有人在冲击合道。"
"老祖,您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天道,被反复叩动了!数千年来,合道之关为什么难?难就难在天道法则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可如今,有人破境,有人冲击,天机剧烈激荡,法则从未像现在这样明晰过!"
"此时冲击合道,成功的把握,胜过平日十倍!"
"弟子恳请老祖——搏这一把!"
阴泉老祖静静地听完,那双幽幽的鬼火之瞳,缓缓转向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