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层最深处的虚无,寒意早已浸透整片规则巨网。
那道横跨存在本源的无形裂缝,就静静横亘在黑暗与秩序的交界处。
叶无道抬步,径直朝着那道裂缝走去。
身后的守门人全程伫立原地,没有出声阻拦,也没有迈步跟上。
他比谁都清楚。
这一步,没人能替叶无道走。
不亲眼窥见古老存在的真身、不直面这场万古终极宿命,叶无道永远无法真正下定决心,扛起重塑天道、永世镇封的责任。有些东西,必须自己亲眼看见、亲身感受。
一路走到裂缝跟前,周遭的所有感知都彻底颠覆。
身后是规整流转的万千规则,是灵气、生命、因果交织的天道本源,是有序、鲜活、存续的世间根基。
而裂缝对面,是墟。
根本没法用常规词汇定义这片天地。
没有空间边界,没有时间流速,没有规则束缚,没有生机,没有光影,甚至连虚无都算不上。
就是纯粹、彻底、极致的空无。
但这片绝对的空无之中,并非一无所有。
有一样东西,沉眠于此,横跨三万载,俯瞰诸天万界。
它没有形体。
不是黑雾,不是巨兽,不是虚影,不是神魔。
它是一个概念。
是万物落幕、万事终焉、万法归零的——终结。
就在叶无道凝望墟地的瞬间,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漫天星辰逐一熄灭,整片夜空归于漆黑死寂。
他看见滔滔江河瞬间干涸,万里流水尽数消融无踪。
他看见巍峨群山轰然崩塌,万古地貌化作飞灰尘埃。
他看见世间所有生灵停止呼吸,所有生机彻底归零。
世间一切的起始、繁盛、存续,最终都会走向的那个终点,此刻赤裸裸摊开在他眼前。
这就是古老存在。
没有眼眸,却俯瞰古今万物。
没有躯体,却笼罩整片诸天。
没有声息,却能直接侵入生灵的神魂意识。
那种被全方位锁定、被终极规则凝视的压迫感,压得人神魂发颤,根本无处可逃。
下一秒,一道淡漠、空灵、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突兀在叶无道的脑海深处响起。
不是入耳的声响,是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意念对话,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新的天师。”
叶无道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退缩,轻声应声:
“是我。”
“你要来封印我?”
意念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杀意,听不出愤怒,反倒像在随口确认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没错。”叶无道语气笃定,没有丝毫犹豫,“我会重塑天道,彻底镇封墟地,终结三万载的乱象。”
墟地深处的终极沉寂,短暂沉默了一瞬。
紧接着,那个横跨万古、改变了一代人宿命的问题,再次缓缓在他意识中浮现。
“你怕死吗?”
简简单单四个字。
就是三万年前,它问向天机子的那四个字。
就是击穿天机子道心、催生万古暗局、酿成无数悲剧的四个字。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叶无道心底闪过无数过往。
他想起自己年少无知,跪在断头台上,瑟瑟发抖,打心底惧怕死亡,直白说出“我特别怕死”。
他想起孤身闯死域,被无尽死亡气息包裹,日夜与寂灭对峙的煎熬。
他想起踏入幽冥地界,直面生死轮回,一次次在绝境中和落幕擦肩而过的挣扎。
一路走来,他最怕的从来不是厮杀、不是强敌、不是绝境。
自始至终,他最怕的都是消亡,是离别,是一切归零的死亡。
但今时今日,再听到这句话,心境早已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