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家正堂。
高洋正光着膀子坐在凳子上,让医官给他上药。
刚才和高澄那一架,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肩膀上还留着俩牙印。
听到这几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
那张本来因为打架还带着点兴奋、点疯狂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沉得快要滴出墨来。
医官给他上药,棉签擦过伤口,他也不喊疼了,就那么坐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幕。
他也想知道。
他是真的想知道。
为什么?
高洋在心里发问。
我难道不是她生的吗?
我在娘胎里待够了十月,我是她鬼门关前闯了一回生下来的。
凭什么!
他慢慢攥紧了双手。
凭什么高澄,从小她抱在怀里疼;高演,她嘘寒问暖;高湛,她没事就搂在怀里夸。
凭什么轮到我!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
黝黑的皮肤。大下巴。满脸横肉。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凭什么爹长得俊,妈长得美,几个兄弟一个比一个周正!
凭什么偏偏是我?!!
我他娘的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了一圈,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装了十年的木,装了十年的傻,挨了十年的冷眼。
……
娄昭君坐在凤椅上,听到这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淡淡地,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光着膀子、坐在凳子上沉默的高洋。
那一眼里没有母亲看儿子的心疼,没有母亲看儿子受伤的怜惜。
只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几乎是生理性的——
嫌弃。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椅子另一边挪了挪,好像多看高洋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当年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她抱着襁褓,借着烛光看了一眼。
就一眼。
她当场啪地把襁褓往奶娘怀里一塞,皱着眉,扭过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孽障,长得怎这般丑?”
她甚至动过念头,把这孩子扔了。
不是气话。
是真的想扔。
要不是高欢那年正好在外打仗,要不是身边老嬷嬷死命拦着,说这是嫡子,不能扔。
……
主位上,高欢听完天幕上那几句,面色尴尬。
他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高洋小时候被高澄欺负,他见过。
高洋被兄弟们当成猴耍,他见过。
娄昭君对这个儿子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他更见过。
他不是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