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千年的旧友(2 / 2)

“当——!!!”

两道极快的剑锋在半空中轰然交错。

狂风平地卷起。

白蜡木剑与木剑死死抵在一起,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下一瞬。

两股气机同时收敛。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向后退开半步。

风停树静,落叶悠悠坠地。

李老头随手将木剑抛在石桌上。

树下,老者负手而立,端起茶缸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残茶。

“你小子。”

李老头转过身,覆着黑布的眼睛仿佛看着眼前的黑袍少年,叹了口气。

“这悟性简直不讲道理。”

“照这个速度,不久之后,你这剑法大概就能彻底超过老头子我了。”

老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可惜了。”

“你这副怪物体魄太好。力气大,底子厚,一力降十会。动起手来难免力大砖飞。”

路明非站在原地。

少年施施然地挽了个剑花,随手将白蜡木剑拄在青石板上。

“这好办。”

路明非耸了耸肩,神色散漫,

“老李你肯教,我自然好好学。”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嫌我力气大,大不了下次喂招,我把气力压到几十分之一就是了。”

反正。

在那个要命的“演武回廊”里。

不争那个佞臣早就变着法地剥夺过他的重力、削弱过他的攻击力。在那百分之一的刮痧模式下拿着长剑去戳瞎龙将的眼角膜,这种变态的微操他都挺过来了。

几十分之一的气力?

早就习惯了。

听到这番狂妄的话。

李老头嘴角微抽。

老者挥了挥手,懒得再跟这不讲理的怪物多费口舌。

“行了行了,都别站着了。”

“自己找地方坐。老头子我这破院子,可没那么多规矩。”

话音刚落。

“得嘞!”

老唐第一个响应。

他手脚麻利地跑去墙角,搬起两把嘎吱作响的旧竹椅就往老树底下凑。

芬格尔也不甘落后,废柴学长直接把一块平整的青石板拖了过来。

众人纷纷动手,很快就在老树下的石桌旁围成了一圈。

绘梨衣抱着那本厚厚的字典,乖巧地挨着他坐下,小手熟练地揪住那片黑袍的衣角。

零安静地走到另一侧,白金发少女面无表情地坐定。

诺诺、楚子航、夏弥等人也都各自落座。

一圈人,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李老头的身上。

“咳。”

李老头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老者端着茶缸,在石凳上坐下。

“都看着老夫做什么?”

李老头没好气地冷哼了一声,

“老头子我就是个早就退休、下下棋、喝喝茶与酒的瞎子。你们这群煞星跑来我这小院子里,简直是吵死了。”

“老师说笑了。”楚子航微微欠身。

“老师。”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

“你就不打算跟我们说说?”

“什么?”

“两千年前的大秦方士,还有你这身登峰造极的剑法。你们俩,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秋风吹过老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李老头沉默了片刻。

他低着头,手指缓缓摩挲着粗糙的白瓷茶缸边缘。

良久。

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活得太久了。”

李老头仰起头,那双覆着黑布的眼睛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树冠,声音变得无比沙哑与沧桑。

“久到老头子我自己,都记不清到底活了多少个年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大多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老者挥了挥手,

“你们这帮年轻人,以后少来吵我。这天下大势、神魔复苏,那是你们该操心的事。”

“不过....”

李老头喝了一口辛辣的二锅头。

他放下茶缸,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嫌弃的淡笑。

“既然你们碰见了他,还把他给弄回了岸上。”

“那徐福....”

李老头摇了摇头。

“千年前,我和他确实算得上交好。”

“但说实话,我们俩,也确实怎么都不对眼。”

此言一出。

众人皆是微微一愣。

交好,却又不对眼?

这算是什么奇妙的羁绊?

李老头冷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那家伙,是个成天神神叨叨的方士。满脑子都是什么奇门遁甲、星象占卜、炼金长生。”

老者拍了拍桌上的那柄木剑。

“老夫呢?”

“老夫是个纯粹的武人,许多时候,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他炼他的丹,我磨我的剑。道不同,自然聊不到一块儿去。”

李老头撇了撇嘴,

“当年在咸阳宫,那家伙就总喜欢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架子。老夫最看不得他那种文绉绉的酸腐气,没少在朝堂上拔剑吓唬他。”

听着这番话。

路明非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徐君房那副从容儒雅、大袖飘飘的方士做派。

再看看眼前这个双眼蒙布、脾气又臭又硬的瞎眼老头。

这两人站在一起,画风确实割裂到了极点。

“所以。”

李老头总结道,

“我和他,顶多算个萍水之交。”

“当年他奉命率领船队东渡出海。老夫还去海边送过他一程。”

老者端起茶缸,将剩下的烈酒一饮而尽。

浑浊的酒液顺着他苍老的下巴滑落。

“本以为他死在海上了。”

李老头声音渐低,带着一丝跨越千年的寂寥。

“没想到,这老东西命这么硬,居然在水底下泡了两千年,还能活着回来。”

“那老师,你呢?”

路明非看着他,忽然轻声开口,

“你又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众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长生...

这是人类历史以来疯狂追逐、甚至不惜引发无数流血与背叛的终极秘密。

徐福能活下来,是因为始皇帝赐下的不死不灭之躯,以及那八千米极渊神葬所的特殊法则。

那眼前的李老头呢?

一个自称纯粹武将的老人,凭什么能跨越两千年的岁月长河,站在这里安然无恙地品着劣质白酒?

众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李老头身上,等待着那个足以震撼整个混血种历史的答案。

然而,李老头并没有马上回答。

他慢吞吞地伸手,摸过石桌旁那瓶十几块钱的廉价玻璃瓶二锅头。

“啵”的一声,拔开劣质的塑料塞子。

老者解下腰间那个包浆发亮的旧葫芦,将玻璃瓶倾斜。

清冽刺鼻的劣质酒水顺着瓶口倾泻而下,落入葫芦里,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闷响。

倒得一滴不剩后,李老头随手将空玻璃瓶丢在脚边,慢条斯理地盖上葫芦塞,甚至还惬意地打了个酒嗝。

“无可奉告。”

老者双手揣回袖子里,语气理直气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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