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年轻人,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
“当然知道。”任逸回答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
老人盯了任逸许久,脸上的惊讶渐渐变成了动容。
他颤声开口:“你也是从那里来的?地球……你知道罗马,知道鲜花广场……”
他说着说着,脸上的神情渐渐多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喜悦与感叹。
“没想到……真没想到,在这个地方,我竟然还能遇到一个真正的同胞。”
任逸依然没有说话。
老人向前迈出了一步,急切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情绪显得有些激昂:
“既然你清楚这段历史,你就应该明白……你刚才讲的那个被送上火刑架的人,就是我!”
任逸终于没忍住,轻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空旷寂静的书架间显得尤为清晰。
老人的动作微微一顿,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与困惑:“怎么?你在笑什么?”
“没什么。”任逸抬眼看着他,轻描淡写地回应道,“只是觉得很有意思罢了。”
“有什么意思?”
“您刚才不是还不记得吗?”任逸指了指脚边那些散落焦痕的书页。
“刚才被火焰围困的时候,您还在破口大骂那些算式和逻辑狗屁不通。”
“可等我一提到罗马、鲜花广场和木桩上的火刑……您就突然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老人脸上的喜悦与激动一点点冷却了下去,双眼微微眯起。
“年轻的求索者,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任逸停顿了一下,目光审视着他的表情。
“我可从来没有说过,刚才说的那个人,是尼古拉斯·哥白尼。”
“哥白尼从未被送上过火刑架,他最后是病逝的。”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才将‘日心说’公之于众。”
任逸扫了一眼悬浮在空气中的尘埃。
“至于您刚才迫不及待认领的,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命运。”
“真正死在罗马鲜花广场上的人,叫焦尔达诺·布鲁诺。”
任逸不紧不慢地道。
“只是后来传播并发展了这一学说的追随者。”
“只是后来,这件事在无数次传播与讲述中……”
任逸看着面前这个老人。
“你们好像被混在了一起。”
任逸却忽然没有继续往下说。
有意思。
为什么呈现在自己眼前的,会是这样一个“哥白尼”?
为什么不是那个活到七十岁、在病榻上走完一生的老人?
为什么偏偏是一个被绑上火刑架、为了真理慷慨赴死的“殉道者”?
为什么呈现在自己眼前的,并不是“知识”?
反而像一个经过无数次讲述、删改、误解与传播之后,逐渐固定下来的……
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