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绛笑道:“甚好,甚好,多谢度之一番心意了。先走一步了。”
他在位任上,先是屡败于秦国,被迫将国都从安邑迁至大梁。所以后人称其为梁惠王而不是魏惠王,多少有些贬义。
黄颜经指引来到地方,同年宴是在金水河旁一座大宅里,乃是京城里一位有名的陆员外资助的。
今日他的家里布置得好生繁华。
梁惠王活了八十一岁,执政四十九年。
但梁惠王迁都之后,却积极中兴,进行改革。
说白了,我们要正确地认识什么是‘仁义’。
虽说平衡制衡下面的两参两相,对他而言是永远的主题,但官家并不是糊涂人。
章越体贴地还给元绛搀扶了几步路。
章越笑道:“元公过虑了,古之大臣堂下为好友,堂上仍旧争个面红耳赤,这才是事君之道。”
“法家取短利近利,但取近利必有远害,秦用法家灭六国,亦因法家而亡。”
这世道实太不公平了。
梁惠王真要用孟子之学,估计亡国得更快。
每次嘉祐四年的同年宴皆由他举办,因这层关系,他家的生意也是兴隆。
蔡确坐此席间,嘉祐四年进士第一人刘几病逝,第二人胡宗愈因为之前反对王安石任用李定为御史,被赶出京去,如今方才回京。
至于其中真真假假,外人看来是绝对不知其中真相的。
魏国处于四战之地,又遭此大辱,急需变法强国,否则就玩完了,这个时候讲儒家的仁义行不通的。
甚至只要你想吃的菜,你与旁人吩咐一声,任何菜肴,陆家厨子都能给做好端上来席来。
“法家之霸术乃短利,近利,儒家之王道乃远利,长利,用法不讲时,地,权变,则枉也!”章越用梁惠王之论,当殿驳斥元绛之言。
第三人则是如今中书五房的都检正安焘。
对官家而言,只要章越同意在年内攻取邈川城则好。
明明是比往年期集钱都贵了三成,但为什么那些有钱的同年可以大大方方地真小气,他只能抠抠索索地假大方?
好像大家都知道同是皇家打工人,彼此没必要那么认真得道理。就算宰相怎么样,也只是工作而已。
如今山珍海味铺陈于面前,蔡确不用一文钱,仍是座上之尊客,旁人以请他赴宴为荣。
“只要章楶能尽忠国事,朕何尝不能信之任之,打破常规用人信人之魄力,朕亦有之。”
言谈之际,君相达成了共识。
元绛有些生气,好你个章越,当初讲仁义是长利远利的是你,如今讲短利近利的也是你。反正是嘴巴在你的脸上,什么对你有利,你就讲什么是吧。
两名侍女脸色涨红,只能退在一旁无所适从。
蔡确也是很感慨,当初为了参加进士的期集,穷困潦倒的他不得不向书铺借钱,以至于他欠了一大笔钱去地方上任,最后因受贿犯了事。
蔡确是嘉祐四年的进士,这一科颇多杰士。
章越听了元绛的话心底大骂,我勒个去,什么陛下服青唐,明明是我和王韶打下的,宋与青唐的政策也是我一手制定的,你元绛又搞一切归功于陛下这一套了。
元绛辩不过章越,只好作罢。
官家听了元绛的话没有理所当然,而是笑道:“诶,这都是章卿之功。”
对方以往在太学里是个不起眼的人物,但侥幸与自己一起考中了进士。当年对方从没拿正眼瞧过自己,如今却是恭恭敬敬的。
元绛笑道:“是啊,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嘛,我也老了,近来渐渐公文都也看不清了,不知能食几年。”
虽说梁惠王没有听宰相公孙痤的意见放跑了商鞅,但启用了庞涓,沿用了吴起的魏武卒。
章越道:“陛下深谋远虑乃臣子所不能见也,如今正值宋夏关系的缓和之时,不趁此出兵青唐。一旦错过时机他日就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这个场合下,换了谁是梁惠王,都不会听孟子的那一套。
不过蔡确永远忘不了凑集期集钱的窘迫,偏偏还要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避免在同年面前露怯。
章越看了元绛一眼,然后道:“陛下,当初孟子云‘仁义’是远利,长利不错,但一味地谋取远利,长利,亦不为也。”
官家道:“朕不是信不过章楶,但朝堂上官员们都是因循故事,多番推诿,皆不敢办事,朕甚是失望。”
这样的国主,并非后世所言的昏君可言。
元绛道:“度之,这政字通‘正’也,何为‘正’,谁也不知啊!”
章越听了笑道:“元公何必言老,是了,我前些日子送上叆叇,公可用得上。”
当初的刘佐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如此谦卑在自己面前,蔡确知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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