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当场斩(2 / 2)

哗啦。

燎黑的车布被掀开。

最後一车正砂,露在灰白天光下。

黑炉罡砂沉沉压在车斗里。

砂色深黑。

没有半点浮白。

票柜管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乾净。

杜玄照声音不高。

可砂库门前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一证。」

「最後一车正砂。」

「帐上已经过号。」

「车,没进砂库。」

「砂,也没入换砂槽。」

他擡眼,看向案桌前几人。

「它现在就在这里。」

「车在。」

「砂也在。」

票柜管事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杜玄照看向跛腿矿夫。

「还差一句人证。」

跛腿矿夫身子一僵。

他明白这句话是什麽意思。

车在这里,只能证明车没进库。

可是谁把它从槽口前抢下来,前两车又去了哪里,必须有人当众说出来。

可这句话一出口,他就不再只是被拖去炉口的矿夫。

他会变成卷上的活证。

也会变成黑炉城那些高高在上,无人敢违抗的大人物眼中钉。

他本能地看向矿监所主簿几人。

这一瞬,他还是怕了。

叶霄没有催。

只站在他前面。

刀锋垂着。

像一堵墙。

跛腿矿夫看着叶霄的背影,喉咙滚了滚,终於开口:

「车是我们拖回来的。」

「从换砂槽前抢下来的。」

「当时车轮离槽口,只剩三尺。」

他擡起手。

掌心血肉翻开,被铁链勒出的伤还在渗血:

「前两车已经进槽。」

「这一车,是我们亲手拖出来的。」

「没让它进炉。」

这句话落下,砂库门前那些清灰班矿夫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灰铲。

又看了看跛腿矿夫腕上的血痕。

那一刻,他们忽然明白,自己今天原本要铲掉的,不只是炉灰。

杜玄照落笔:

「活证。」

「跛腿矿夫,亲拖最後一车正砂离槽。」

「十余矿夫同证。」

矿监所主簿终於开口:

「杜大人,这些矿夫受胁於人,证词未必……」

话没说完,叶霄已经擡手。

「受胁?」

「那就说清楚。」

「谁胁的?」

主簿嘴唇一动。

叶霄看着他。

「我?」

主簿没敢接话。

叶霄没有再逼他,只把手指往高济川那边一压。

「矿夫你可以说受胁。」

「那他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担架上。

高济川脸色灰白,几乎连眼皮都撑不开。

可他的右腕旁,那半截铁栅、黑铜锁钉、暗下去的血槽,还连在一起。

叶霄声音不高:

「一个被黑铜锁钉穿了右腕、钉在旧砂井里的天级镇城卫,也受我胁迫?」

主簿脸色彻底僵住。

杜玄照继续落笔。

「第二证。」

「高济川,天渊镇城司天级镇城卫,旧砂井活证。」

「右腕黑铜锁钉未拔。」

「钉座、血槽、半截铁栅,同在。」

「旧砂井原位,井锁、断扣闸、报信链,已封记。」

他擡眼,看向黑炉镇城司副使:

「封案锁上,有你们黑炉镇城司的新封。」

「这条线,你们脱不开。」

黑炉镇城司副使眼角抽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杜玄照没有再看他。

他打开证匣。

半枚乌铜旧印被压到案桌上。

咚。

旧印落桌。

声音不大。

却像砸在每个人心口。

城主府管事的玉扳指,停住了。

他盯着那半枚乌铜旧印,脸上的乾净笑意彻底没了。

杜玄照道:

「第三证。」

「黑炉旧城印。」

「老城主断掌所嵌。」

「暗炉现场取出。」

「印底有异样残痕。」

他说到这里,指尖压住证匣边缘。

「异样残痕暂封,不当众验。」

「回镇城司,三人同验。」

城主府管事喉头动了一下。

「老城主呢?」

叶霄看了他一眼。

「暗炉原位封屍。」

城主府管事脸色一白。

叶霄道:

「想认,随卷去认。」

城主府管事後面的话,直接堵死在喉咙里。

案桌旁一片死寂。

刚才他们还说,炉台上有那位。

现在,那位已经成了卷里的屍证。

哪怕他们无法相信,那位就这麽死了,可看着那枚城印,不信也得信。

杜玄照把帐匣推到案桌中央。

「第四证。」

「矿监所帐匣。」

「补册一层。」

「正砂过手帐一层。」

「夹层旧纸一层。」

「夹层暂封。」

「回镇城司,三人同验。」

他看向矿监所帐房。

「你先前说过什麽,好好再说一次。」

矿监所帐房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我……我只是奉旧例补帐……」

杜玄照道:

「补册不会有夹层。」

「夹层也不会自己长进帐匣里。」

帐房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票柜管事沉声道:

「残物来路,仍需复验。」

杜玄照点头。

「所以才带到这里。」

他把换砂槽残样放到案桌上。

「第五证。」

「换砂槽残样。」

叶霄伸手。

指尖罡锋一震。

哢。

残样外层黑壳裂开。

里面翻出一层灰白废砂。

砂库门前,懂砂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杜玄照道:

「外层真砂壳。」

「内里废砂芯。」

「前两车入槽後的残样。」

他擡眼,看向票柜管事。

「最後一车正砂,就在门前。」

「你们若要复验,现在就验。」

票柜管事没有动。

他不敢验。

有些东西,不验还有嘴硬的余地。

一验,就只剩死路。

可他身後一名砂号武者,忽然动了。

那人一步扑向案桌。

袖中短刃一翻,直挑换砂槽残样。

他要毁证。

那块残样只要落进湿灰水,外面的真砂壳、里面的废砂芯一搅烂,就还能咬死一句火损混灰。

刀光一闪。

那名砂号武者的手,还停在半空。

下一瞬,手腕连着短刃一起落地。

惨叫还没出口,他整个人还在往前扑。

断腕扫过案角。

案桌上的残样一晃。

旁边那桶湿灰水,也跟着晃了一下。

叶霄第二刀已经压在他喉前。

砂库门前,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叶霄看着满门口的人,声音不高:

「我说过。」

「碰证,死。」

那人瞳孔一缩。

喉间一线血开。

身体扑通跪倒在案桌前。

湿灰水桶晃了两下。

没倒。

换砂槽残样,也还在案上。

那些按在刀柄上、袖口里的手,全都停住了。

杜玄照看了一眼屍体,继续记录。

「砂号武者。」

「卯时案场,持刃毁证。」

「当场斩。」

票柜管事脸皮抽了一下。

他连复验都不敢再提。

矿监所主簿看着案桌上的东西,喉咙像被炉灰堵住。

他们刚才还笃定。

车拖不回。

人带不出。

炉里的东西,也摊不到砂库门前。

可现在。

车在。

人在。

帐匣、旧印、残样,也全在案桌上。

暗炉没来。

暗炉里的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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