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趁那一刀落下前(1 / 2)

哢。

内堂门在叶霄身後合上,封符落下。

外面的内铃声、脚步声、压低的惊呼声,全被隔在门外。

内堂里,冷灯压着三张案,案角都贴着朱封。

一张空案。

一张证案。

一张卷案。

空案验人。

证案验物。

卷案定卷。

上官瑶玥已经坐在案後。

卢行舟靠在侧边,指尖搭着一枚铜扣,还是那副散漫样子。

几名验卷人员垂手立在三案之间,头低得很稳。

能进这间内堂的人,都知道什麽时候该看,什麽时候不该看。

当卢行舟的目光落到高济川右腕时,指尖停了。

高济川被放到空案旁的软榻上,榻脚正对着案灯。

右腕骨下,那枚黑铜锁钉仍穿在骨缝里。

钉座没动。

血槽半干半湿。

半截铁栅斜斜连着,像有人把一截牢狱硬生生钉进了他身上。

那不只是伤。

更是证。

他脸色灰白,眼睛却还醒着。

刚落到软榻上,便低低骂了一句:

「老子办案二十年。」

「头一次被人当案卷擡进来。」

杜玄照抱着黑封卷,从他身旁走过,淡淡道:

「你现在比案卷贵。」

高济川眼皮一掀。

「你最好别让老子好太快。」

「老子好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算帐。」

杜玄照道:

「好太快,你也打不过我。」

高济川气息一岔,差点又咳出血。

司医赶紧上前,按住他肩头。

「高大人,少动气。」

卢行舟看了杜玄照一眼。

「你是来验卷的,还是来把人气死的?」

杜玄照把黑封卷放上卷案。

「气得动,说明还活着。」

他擡眼,看向高济川腕上的黑铜锁钉。

「活着,才好验。」

「死了,就只剩他们写好的失踪。」

内堂静了一瞬。

上官瑶玥目光先落在叶霄身上,又落到黑封卷,最後落回高济川右腕。

她只说两个字:

「验人。」

司医低头应声。

他先看高济川的脸色,再看右腕。

只一眼,手指便顿住了。

钉座压着皮肉。

血槽卡在筋下。

那半截铁栅拖在腕侧,边缘已经磨进旧血里。

司医取出一根细银针,沿着钉座旁的血痂轻轻一探。

银针刚碰到边缘,血槽里便泛起一点暗红。

那是被压了几日的旧血。

司医看了几息,脸色沉下去。

「不能硬拔。」

「钉座压着血槽,血槽卡在筋下。」

「现在一动,证一定毁。」

「要先拓原位,再拆钉。」

杜玄照银签压过卷边。

「验人第一项。」

「高济川。」

「天渊镇城司天级镇城卫。」

「追查黑炉正砂断线,失联於旧砂井。」

「黑炉镇城司对天渊回卷口径:追线未归,暂按失踪。」

银签一顿。

「锁册房内部口径:旧砂井越线重犯。」

「现验。」

「人活。」

「右腕黑铜锁钉穿骨。」

「原位未动,人证物证相连。」

「黑炉镇城司两套口径皆假。」

冷灯轻轻一跳。

黑炉镇城司第一层壳,就这麽碎在天渊镇城司的卷案上。

高济川躺在软榻上,盯着屋顶。

过了几息,他哑声笑了一下。

「追线未归?」

「他们是想让我归不了。」

上官瑶玥道:

「记。」

杜玄照落笔。

司医又换了一根细针,顺着高济川腕骨下方轻轻一触。

高济川额角青筋一跳,硬是没哼出声。

叶霄看了他一眼。

高济川闭着眼骂道:

「别这麽看老子。」

「疼不死。」

叶霄道:

「省着点气。」

「後面还要定卷。」

高济川眼皮动了动。

「你这新天级,安慰人都这麽晦气?」

卢行舟笑了一声。

「你可别忘了,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之一。」

「你还能回嘴,看来撑得到定卷。」

高济川睁眼,盯着卢行舟。

「这事老子记着不用提醒。」

「老子还躺着。」

「你们就惦记定卷?」

杜玄照头也不擡。

「不定卷。」

「他们就继续写你失踪。」

高济川冷笑一声。

「有区别?」

杜玄照银签压在卷边。

「有,继续。」

司医抽出银针。

针尖上没有新血,只有一点沉到发黑的旧血痕。

他退後半步,声音更低。

「钉入时,人还活着。」

「气血曾被强行压住。」

杜玄照继续落笔。

「验人第二项。」

「高济川活体受钉。」

「黑铜锁钉原位未移。」

「锁钉、血槽、铁栅,仍与本人相连。」

「人证、物证,不可切割。」

卢行舟眼底那点冷意终於压不住了。

「一个天级镇城卫。」

「活着被钉成重犯。」

「黑炉镇城司这是觉得我们看不见。」

高济川睁开眼,声音沙哑:

「老子……」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杜玄照道:

「话少说。」

高济川闭上眼。

「行。」

「老子现在是证物。」

「证物不说话。」

上官瑶玥道:

「送侧间。」

「稳命。」

「拓原位。」

「定卷後拆钉。」

「伤录随卷入档。」

司医低头:

「是。」

高济川被擡往侧间。

经过叶霄身边时,他眼皮擡起,扫了叶霄一眼。

「别替他们省。」

叶霄道:

「不会。」

侧门合上。

又一道封符落下。

高济川的声音,被隔在门後。

内堂重新安静。

上官瑶玥看向证案。

「验物。」

一只只证匣,一册册分卷,依次上案。

灯册、帐匣、残样、拓录,很快逐项落签。

直到最後一只证匣被推上证案,屋里的呼吸才同时压低。

黑布铺案。

半枚乌铜旧印被摆了上去。

咚。

旧印落案的声音很轻。

可屋里的人,都像听见了一声从地底传来的闷响。

杜玄照银签停在旧印前,没有落下去。

「旧砂井与暗炉证物,验明。」

「老城主屍位拓录,验明。」

「换砂槽残样,验明。」

「暗炉吞砂痕,验明。」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半枚乌铜旧印,暂封。」

「印底残痕,不当众开。」

「稍後内堂三人同验。」

几名验卷人员低下头,不再看那枚旧印。

上官瑶玥看着案上的证物。

「定卷。」

杜玄照合上第一册,又展开第二册。

「黑炉砂库案。」

「不再按普通砂库失火算。」

「定为黑炉罡砂正供线被断,暗炉吞砂换砂,城主府洗案,黑炉镇城司改卷封人的黑封重卷。」

卢行舟低声道:

「这卷不能轻结。」

上官瑶玥看了他一眼。

卢行舟摊了摊手。

「大人,我只是说实话。」

「这不是黑炉砂库一卷。」

他目光扫过案上证物。

「这是黑炉官面一卷。」

官面一卷。

这四个字,比重卷还重。

因为它压住的,是黑炉城主府、黑炉镇城司这两处官门。

更是一整条能把黑砂洗成死人命的手。

上官瑶玥没有否认。

她只道:

「入内堂密档。」

「外堂明卷,暂写黑炉罡砂正供线重卷。」

卢行舟眼神一动。

「细节不外放?」

上官瑶玥道:

「细证封内堂。」

「明卷只写黑炉罡砂正供线重卷。」

卢行舟问:

「外面呢?」

上官瑶玥道:

「外面无需理会。」

「黑炉城真正被压住了多少手。」

「暂时不必让其他人知道。」

其他人都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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