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灯车探底,都别想走(2 / 2)

声音不高,拖得很稳。

很快,院门外响起两下轻叩。

巡巷口的护院隔着院门,声音放得很低。

「叶阁主,巷口来了辆修灯车,停在风灯下没走。」

叶霄放下汤碗。

孙凝香皱了下眉。

「这个时辰,修灯车还带糖葫芦进清石巷?」

叶母看向门外。

小雪也跟着站了起来。

叶霄只道:「在屋里。」

孙凝香没再问,把小雪往身後一拉,另一只手按住门後的短刀。

「听你哥的。」

叶霄起身。

正屋门一开,夜风先卷进来,桌上的汤气被吹散半寸。小雪站在孙凝香身後,眼睛一直跟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穿过小院,走到院门前。

院门再开。

外头的风更冷。

巷口那辆旧灯车停在风灯下,灯影压在青石地上,晃得很轻。

车上挂着几盏旧风灯,木箱里摆着灯油、灯罩和几束旧灯芯,旁边却插着几串糖葫芦。

推车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瘦脸男人,穿着一件灰布旧袄,袖口磨得发白,腰背刻意塌着,像常年走街讨生活的人。

可他鞋底太乾净。

扶车的手也太稳。

那只手没有冻裂,没有油垢,虎口处反倒有一层薄茧。

见叶霄出来,他立刻弯腰赔笑。

「叶阁主。」

「听闻阁主刚回家,夜里寒,小人想着送盏灯,也给家里小姑娘带串糖。下城人没什麽好东西,就图个心意。」

「小姑娘」三个字出口,叶霄的视线从灯车上移到他脸上。

那汉子还在笑。

话说得低,眼角却往叶霄腰侧一掠。

他取下一盏旧风灯,双手捧着往前递。

「阁主试试,灯芯新换的,不熏眼。」

他说着拨开灯罩,露出灯座下那只装灯芯的小匣。灯角往叶霄身前近了半寸,轻轻擦过叶霄衣襟。

那只灯芯匣贴着腰侧掠过时,匣底封着的东西轻轻一颤。

几乎同时,叶霄腰间的刀,微不可察地沉了一线。

很轻。

轻到旁人根本看不出。

可那汉子眼底已经闪过一点喜色。

叶霄看着他。

「这麽晚,还卖?」

汉子强笑道:「下城人讨口饭,哪敢挑时候。」

他穿着下城人的旧衣,说着下城人的苦话,连低头弯腰的姿态都学得很像。

叶霄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放到车板上。

铜钱落下,声音很轻。

「饭可以讨。」

叶霄擡眼。

「东西别藏在灯里。」

灯贩脸色瞬间变了。

他手指猛地扣向灯芯匣,想把匣盖合死,连灯一起抽回去。

巷口另一边,原本蹲在墙根补鞋的瘦子针线一停,手已经探进鞋箱底。

那里藏着一截短筒。

叶霄没有拔刀。

刀鞘点落。

哢。

灯芯匣被震开,那点被黑蜡封住的残片弹了出来。叶霄两指一扣,将它按进袖内。

同一瞬,他另一只手扣住灯贩手腕,往下一折。

灯贩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车边,额角青筋暴起,却没敢叫出声。

「你怎麽……」

他死死盯着叶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怎麽发现的?」

叶霄看着他。

「你的鞋底太乾净。」

灯贩脸色一僵。

叶霄的目光落到他扶车的手上。

「虎口也太硬。」

那只手没有冻裂,没有油垢,只有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薄茧。

叶霄又看了一眼车上的糖葫芦。

「清石巷的孩子,这个时辰早睡了。」

他声音不高。

「你不是来讨饭。」

「你是来摸我家门。」

灯贩眼底露出一丝不甘。

就在这时,补鞋匠的拇指已经压上鞋箱底的短筒机关。

叶霄没有回头。

脚下青石轻轻一震。

一线罡气贴着地面掠出,撞在补鞋匠脚踝。补鞋匠膝盖一软,整个人跪进墙根,手里的短筒跟着偏了半寸。

可机关已经触发。

筒口一根细针弹出,没有射人,直直钉进地面。

针尾轻轻一颤。

巷口外三十步,黑暗里同时亮起六点弩光。

两边屋脊上,各落下一名黑衣人。

巷外旧灯杆下,一个戴铁面具的高大武者缓缓走出,手里提着一把窄背长刀。

他没有废话。

只擡手往下一压。

「拿人。」

下一瞬,屋脊上的短弩先响。

三枚短矢从不同角度射下,分别对准肩、腕、膝。铁面人的长刀也在同一刻压至,刀势很稳。

他们不急着杀。

先废人。

再拿活口。

叶霄若退,身後就是叶家的院门。

再退半步,刀风就会进院。

他们算得很细。

叶霄回头看了一眼。

正屋里,小雪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麽,只从半掩的屋门後看着他的背影。叶母手里还端着汤,汤面轻轻晃。孙凝香握着短刀,把小雪往屋里更深处带了半步,没有出声。

叶霄看向院门两侧的护院。

「合门。」

几名护院脸色一紧。

他们握紧长棍,都没敢往前冲。

他们拦得住寻常人,可也知道这不是他们能参与的战斗。此刻乱动,只会把危险引进院里。

叶霄又道:「别让血进院。」

护院头领喉结动了一下,低声道:「明白。」

两扇院门从叶霄身後缓缓合上。

门闩落下。

叶霄站在门外。

清石巷的灯还亮着。

短矢破风而来。

叶霄侧身,刀鞘贴着右腕一转。两枚短矢被带偏,叮叮钉入旧灯杆。第三枚擦着袖口掠过,划开一道细口。

与此同时,铁面人的长刀已经劈到面前。

刀锋未至,刀上覆着的一层罡气先刮开叶霄袖口。叶霄没退,刀鞘横在身前,鞘身只起一寸淡罡。

铛!

长刀斩在鞘上,火星贴着两人肩侧炸开。

铁面人原以为退的会是叶霄。

可下一刻,他腕骨一麻,刀口往下一坠,靴底在青石上擦出半尺白痕。

退的是他。

屋脊上一名黑衣人呼吸顿了一下,袖下短弩上的罡丝轻轻颤动。

「他身上没伤。」

铁面人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敢在清石巷动手,是因为叶霄刚出重牢,又刚打过城主府那一场,这些他们都查过。

所以他们认定叶霄状况极差。

可这一鞘接下来,铁面人掌心裂了一道血口,叶霄的手却连颤都没颤一下。被短矢擦裂的袖口,还贴在右腕旧锁痕旁,也连半滴血都没有渗出来。

铁面人当即低喝:

「撤。」

屋脊两名黑衣人没有半点迟疑。

一人抽身後退,脚下薄罡一闪,踩碎两片瓦,身子已经往檐外翻去。另一人弩机再响,三枚裹着罡气丝的短矢连成一线,替铁面人争半息退路。

叶霄擡眼。

「一个都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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