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旧炉封火,旧债登门(1 / 2)

後半夜,清石巷的水声一直没断。

护院提着桶,一遍遍冲过叶家门前的青石。旧灯车碎开的地方,还卡着几片焦黑木屑,扫帚刮过石缝,发出乾涩的声响。

天色将明时,血味已经淡了。

可那点铁腥气,仍贴在潮冷的石面上,怎麽也散不乾净。

叶家院门还关着。

正屋里灯未熄,桌上收拾得很乾净。竈上温着一盅肉汤,旁边扣着几张烙饼,是叶母早早留出来的。

小雪坐在桌边,眼睛还有些红。她困得厉害,脑袋一点一点,却始终没肯回屋。

叶母没问外头昨夜到底如何,只把汤盅推到叶霄面前。

「先喝两口。」

叶霄坐下,把汤喝完。

汤里有肉,炖得很软,热意顺着喉咙落进胃里,冲淡了身上残留的寒气。

他放下碗,把旧盒收入袖中。

「我出去一趟。」

小雪擡起头,嘴唇动了动,却没问他去哪,只小声道:「哥,小心。」

叶霄看了她一眼。

「别熬着。」

小雪怔了一下,用力点头。

孙凝香站在正屋门侧,刀还搁在手边。她听着院门外最後一桶水泼下去的声音,问道:「还会来?」

「昨夜那批不会了。」

孙凝香点头,手指在刀柄上压了一下。

「我守着。」

她顿了顿,又笑了一声。

「真有不长眼的回来,也得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叶霄嗯了一声,推门出去。

院门在身後合上时,冷雾贴着衣角卷来,又被腰侧沉黑长刀透出的寒意逼开。

……

秦氏主院前,门灯还亮着。

叶霄刚走到阶下,守门的人已经从里面拉开半扇门。

那人看见他腰侧的沉黑长刀,喉结轻轻一动,没问来意,只低声道:「公子在前厅。」

前厅里没摆茶。

案上只压着一盏灯,灯火不高,把秦策行的脸照得比平日更静。

他看见叶霄进来,目光先落到叶霄腰侧的刀上,又落到他的袖口。

「叶兄来得这麽早,是有什麽要事?」

叶霄把旧盒放到案上。

哢。

盒盖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黑残片,边缘不整,安静得像一块死物。

秦策行没有伸手。

慕青眼神微动。

叶霄道:「我要它入刀。」

秦策行看着盒里的残片,片刻後才道:「清石巷的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这是昨夜来的?」

「嗯。」

叶霄没有多说。

秦策行也没有再问,指节在案边轻轻一敲。

「请焦师傅来前厅。」

慕青道:「这个时辰,他未必醒。」

秦策行笑了一下。

「说叶兄带刀来了。」

他看了一眼叶霄腰侧的沉黑长刀。

「再说这把刀有了新问题。醒不醒,他都会骂着过来。」

慕青点头,转身出去。

前厅重新安静下来。

叶霄没有坐,只站在案前。旧盒仍在手边,盒盖虚扣着。灯火照到盒边时,焰尖微微矮了一截。

不多时,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随後是一声骂。

「大清早的,把老子从炉边挖起来,这刀怎麽可能有问题?」

焦三炉人还没进门,炉灰味先撞了进来。

他袖口照旧烧穿半截,头发乱紮着,眼里全是血丝,显然刚从炉边被喊起。进门後,他先瞪了秦策行一眼,又看向叶霄腰侧的沉黑长刀。

「说说看,这刀怎麽了?」

叶霄没有立刻答,只把旧盒推到案中。

盒盖完全打开。

那枚小小黑残片静静躺在盒底,灯火落过去,没有照亮它,反倒被它压低了一点。

焦三炉嘴里的骂声停了。

他盯着盒中那枚黑残片,眼里的困意一点点退尽。

「……新片?」

「哪来的?」

叶霄没有答,只问道:「能不能补进去?」

焦三炉擡头看他,先像是要骂,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一扯。

「你当这是炭?」

叶霄没说话。

焦三炉指着他腰侧的沉黑长刀。

「上一片能进去,是它认刀,刀也肯开口接它。三十日稳炉,才没把刀口烧废。」

「现在你又拿一片来,还想往里塞。」

他说到这里,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不过这话,老子喜欢。」

慕青看了他一眼。

「焦师傅方才还在骂。」

「现在看着,倒像是怕别人抢了炉。」

「骂归骂。」

焦三炉俯身贴近盒口,眼里的困意已经彻底没了。

「这种活,骂着才香。」

他伸手欲碰,指尖到了半寸处,又硬生生停住。

盒里的黑残片不亮,不动。

可前厅里的灯火,却又矮了一线。

焦三炉盯了很久,喉咙滚了一下。

「同源。」

他擡眼看向叶霄。

「和上一片,是一路东西。」

叶霄道:「能进刀?」

焦三炉没有立刻答。

他盯着黑残片,又看向叶霄腰侧的沉黑长刀,眼里的兴奋慢慢压过了骂意。

「能试。」

秦策行道:「只是能试?」

「废话。」

焦三炉瞪了他一眼。

「这东西要是能打包票,那还叫怪料?」

他重新看向叶霄。

「就像我刚刚说的,上一片入刀,是刀自己认了旧口。现在第二片再进去,就不是补料那麽简单。」

叶霄道:「说清楚。」

焦三炉咧嘴。

「说简单点。」

「它若肯进,七日能成。」

「它若不肯进,或者进去之後,跟刀里原炉那片、上回补进去那片顶着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案上重重一点。

「一年起。」

「还未必成。」

慕青皱眉。

「若相冲会怎样?」

焦三炉道:「轻一点,刀要扣在炉里养。」

他看向叶霄。

「重一点,刀可能会出事。」

「就算这样,你还是要试?」

前厅静了一瞬。

叶霄没有立刻答。

他拇指抵住刀鞘,沉黑长刀离鞘半寸。

一线冷光从鞘中露出,灯火随之低伏。

叶霄指节贴着刀柄,琉璃骨深处那层清透感应,一点点沉入掌心。

起初什麽都没有。

刀很稳。

盒里的黑残片也很静。

直到第三息,刀身深处,忽然传来极轻的一下震动。

很轻。

像深水之下,有针尖碰了一下。

若不是他全神贯注,几乎会错过去。

叶霄松开刀锋。

沉黑长刀重新入鞘。

「怎麽试?」

焦三炉眼睛亮了。

「还是那句话。」

「不能硬熔,不能硬砸。」

「让刀自己接。」

他说着,指尖在盒盖边轻轻一点,却没有把盒子往自己这边挪。

「东西你收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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