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天渊将动,坠星七步(1 / 2)

上官瑶玥指尖停在黑牌旁。

「差得远。」

她没有夸大,也没有轻视,只把那枚玄字黑牌往案中推了半寸。

「玄衡宗在府城地界内,能让府城顾忌。」

「元武山,是各府都要擡头看的山门。」

卢行舟嘴边那句玩笑没能出口,指腹在册页边角刮了一下。

叶霄看着案上的黑牌:「可对天渊城来说,玄衡宗已经够高。」

上官瑶玥看着他。

「对现在的你,也够高。」

茶盏里的热气淡了些。

卢行舟脸上的散漫也慢慢收住,他低头看着那枚黑牌,道:「原以为昨夜只是有人嫌命长,跑到星辰阁门前找死。现在看,是府城地界的宗门,把内门弟子的牌落进了槐炉坊旧案里。」

他停了一下。

「这卷,不好写了。」

上官瑶玥道:「不好写,才要写清楚。」

叶霄问:「怎麽写?」

上官瑶玥指尖点在册页上。

「写事实。」

「霍长钧,即霍北,死於槐炉坊旧址。余铁生认人。现场留玄衡宗内门弟子令。短钉、短刀、黑牌纹路同源。」

她擡眼看着叶霄。

「不替玄衡宗多写一字,也不替它少写一笔。」

「至於它要如何交代,让它自己来说。」

卢行舟点头,拿起拓纸:「拓样一入卷,玄衡宗要麽自己来认,要麽自己说明白。不愧是大人,这写法乾净,也够硬。」

上官瑶玥道:「原牌你带回星辰阁。」

「镇城司留拓。」

「卷里只记一句。」

她看着那枚黑牌。

「玄衡宗内门弟子令,涉槐炉坊旧案。」

叶霄点头。

「够了。」

卢行舟铺开拓纸,将黑牌正面朝上按住,嘴里还低声嘀咕:「护城司旧档房要我挨骂,镇城司暗卷还要我拓牌,两边苦活,怎麽全落我头上。」

他嘴上这麽说,手却没慢,先拓正面的三道细黑纹。

墨痕浮出後,又换了一张拓纸,将黑牌翻过来,拓下背面的玄字。

两张拓纸收入暗卷时,屋内几个人都没再开口。

这一刻,玄衡宗的名字,才真正落进了镇城司的官卷。

叶霄看着拓纸上的黑纹和玄字。

「如果这事背後,真是玄衡宗高层授意,他们能推掉?」

上官瑶玥道:「能。」

「但推不乾净。」

「他们可以说霍长钧私行,弟子越界,宗门不知。也可以说令牌遗失,被人借用。甚至可以让一个死人把这口锅全背下来。」

卢行舟吹了吹拓纸。

「死人最会背锅。」

上官瑶玥没有否认。

「所以现在杀上门,没有意义。你最多得到一句推辞,然後他们把门一关,里面的人全缩回去。」

「再说,现在的你,还到不了玄衡山门前。」

叶霄道:「那就先记。」

卢行舟把拓好的黑牌纸收入暗卷,语气比平时正了些。

「玄衡宗若真要切,就让它自己切。」

「切痕留在卷里,後面再看。」

叶霄看了一眼黑牌。

「明白。」

正事落下,上官瑶玥才重新看向叶霄。

她刚才已经看出一点,只是没有急着问。

「入镇罡了?」

叶霄道:「嗯。」

上官瑶玥又问:「死在你手上的霍北,也是镇罡?」

「嗯。」

卢行舟手里的卷页停住。

「等等。」

他看向上官瑶玥,又看向叶霄。

「昨夜入的什麽?」

叶霄道:「镇罡。」

卢行舟又问:「霍北也是什麽?」

「镇罡。」

卢行舟盯着他看了两息,慢慢把手里的卷页放下。

「我昨夜只是睡了一觉。」

他指了指案上的阁册,又指了指叶霄。

「你这一夜,杀了镇罡境的霍北,翻了槐炉坊旧案,带回玄衡宗内门弟子令。」

「然後你告诉我,你还顺手把镇罡入了?」

叶霄道:「不是顺手。」

卢行舟一怔。

叶霄道:「昨夜差一步就失败。」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是先入镇罡,才杀的霍北。」

卢行舟看着他,手指在卷页上停了好一会儿。

「你还纠正我?」

「叶霄,重点是这个吗?」

上官瑶玥眼底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收住。

卢行舟转头看她:「大人,他拿到镇罡法,是城主府赔法之後吧?」

上官瑶玥道:「嗯。」

卢行舟又看向叶霄。

「满打满算,有一个月吗?」

叶霄道:「没有。」

卢行舟吸了一口气。

「没有。」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听错。

「寻常人拿到镇罡法,光是把散出去的罡气收回来,就够折腾一阵。再想把它压成罡核,不知道要磨多久。」

「你倒好。」

他屈指敲了敲案面。

「不到一个月,罡核成了。」

「昨夜还拿刚成的核,去打一个老镇罡。」

「还把人杀了。」

卢行舟认真看着他。

「叶霄,你们星辰阁的一夜,是不是能抵别人闭关几个月?」

叶霄道:「没有。」

卢行舟道:「那就更气人了。」

屋内静了一息。

上官瑶玥问:「核稳了?」

叶霄道:「稳了。」

上官瑶玥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追问昨夜的战斗细节。

刚入镇罡的人,罡气最容易外浮。

可叶霄站在案前三尺,气息已经收回骨血里。若不是案上册页边角方才低了一线,连屋里的人都未必能立刻察觉。

这不像初入镇罡。

上官瑶玥道:「你这一步,比我预料得快。」

卢行舟立刻看向叶霄。

「我作证。」

「大人这句,已经算夸人了。」

上官瑶玥看他。

卢行舟立刻改口:「很高的夸。」

叶霄没有接话。

上官瑶玥把册子合上,推回他手边。

「半年後,元武山开山门。」

卢行舟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

上官瑶玥看着叶霄。

「你若愿意去,等我处理完天渊城这边的事,我可以带你到山门前。」

她停了一息。

「门,我不替你开。」

「路,我可以带你走。」

叶霄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问:「去元武山,镇罡算什麽?」

卢行舟看了他一眼。

「你这人也是真奇怪。别人听见元武山,先问能不能入门,问有没有机会留。你倒好,先问自己几斤几两。」

上官瑶玥道:「他问得对。」

她看着叶霄。

「在天渊城,覆罡已经够坐一张桌。」

「镇罡,能让桌上的人先低头。」

「可在元武山门前,镇罡只够递名。」

屋内再次静下来。

卢行舟敲了敲册页。

「你刚把天渊城这张桌打服,转头到了元武山门前,又得重新排队递名。」

他看向叶霄。

「听着难受吗?」

叶霄道:

「没什麽好难受。」

「清楚就好。」

卢行舟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

「别人听见这话,多少要憋一口气。你倒好,不觉得憋屈,只想知道下一张桌有多高。」

上官瑶玥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收住。

她接着道:「还有一件事,你要提前知道。」

「天渊印这条线,可能要动了。」

叶霄没有接话。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上官瑶玥从案下取出一张旧水脉图,图纸边角发潮,几处水口被朱笔圈过。

「天渊城底下有旧水脉,也有旧渊口。天渊印不会摆在城面上。」

她指尖点过几处朱圈。

「水脉一松,旧水门、东桥水口、外河前段,都可能先有异动。」

卢行舟在旁补了一句:「也未必真像一扇门打开。可能是一段暗渠水位变了,一处水洞多出回声,一截旧渊缝松开,也可能是一处只开片刻的锁渊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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