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半步宗师,长枪定水(2 / 2)

几名冲得最快的武者闷哼一声。

他们身外刚撑开的护体罡,被卷册一扣,齐齐矮了一寸。

有人掌缘罡锋还未落下,锋线便先在水面断开。

有人五指前的罡气吞吐了一下,直接熄了。

其中一人收势慢了半拍,膝骨当场折断,整个人砸进水里,溅起一片血沫。

这一次,冰川馆主没有立刻评价。

他只能看出结果。

看不清根本。

冰川馆主身後的抱刀弟子,刀鞘轻轻一颤。

刀未出鞘。

他的手先被那一瞬的威势逼得收紧。

同一瞬间,林归舟背後的剑,出鞘三寸。

剑鸣响起时,桥洞下的水声、铜灯下的灯影、几名镇罡出招後留下的旧力,同时断了一线。

撞界者脚下多了一道门。

绕简者身後多了一道门。

伸手去扣暗青水声的人,五指之前,也多了一道门。

满场皆门。

林归舟一步踏出,身形并未变快。

可他每一次落脚,都正好落在别人力尽前、白简合上前、水声复原前。

一名镇罡刚要强行收手,指前罡气忽然断开。

他的手,落错了地方。

门已经不在他面前。

林归舟从他身侧走过,衣角未沾水。那名镇罡胸前护体罡裂开一线,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倒退半步。

血从衣襟里慢慢渗出来。

柳听烟指间铜筹,无声裂开一条细纹。

柳听烟低声道:「他到底站在哪里?」

岚烟馆主按住她的手。

「门里。」

雷翼老馆主喉咙动了动。

「这小子,也不只是六境圆满。」

龙光馆主看着林归舟脚下那片断开的水声。

「半步开天门。」

四馆弟子里有人听见这四个字,脸色一下白了。

他们平日里听馆中长辈说过半步七境。

可从没人告诉过他们,半步七境走过一片水口时,竟会让人连他站在哪里都看不清。

另一边,照寂掌中剩下的佛珠,同时轻轻一颤。

刚才他只落了一颗。

此刻,整串佛珠都轻轻压低。

无佛光。

无佛影。

只有他袖口下的手骨,隐隐泛出一层淡金色。

那层淡金色很浅。

却让他脚下水面稳得如同石板。

一圈金色水纹从他脚下铺开,落在界绳外那些脚夫、货郎、普通人身前。

那圈水纹很窄。

却如一道低墙。

乱流撞上去,先伏半寸。

掌罡擦过去,先钝三分。

几个被余波吓得乱跑的脚夫,本来已经快撞在一起,却在那一瞬同时停住,心口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按了一下。

一名冲得太急的镇罡,掌锋擦过那圈金色水纹。

他的掌罡没有碎。

却钝了。

像一把锋利的刀,被一层厚布裹住。

他脸色一变,还想再压。

照寂只是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那名镇罡脚下水面一陷,整个人被按回原地。

雷翼老馆主脸色彻底沉了。

「佛门金身?」

岚烟馆主缓缓摇头。

「还未成。」

冰川馆主盯着照寂脚下那半寸水光。

「半步金身。」

照寂没有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

水口前最乱的一圈,被他硬生生镇住,没有再往普通人群里烂出去。

这一刻,三门这一代最顶尖的人,都已越过六境尽头那条线。

他们各自在自己的道统里,往第七境门槛前踏出了半步。

儒门半步立典。

道门半步开天门。

佛门半步金身。

四位馆主全都没了声音。

刚才他们还敢评。

这一刻,他们只能看。

龙光馆主那一向收得极整的袖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

柳听烟指间铜筹裂了一线後,迟迟没有再转。

雷翼老馆主脸上旧疤绷紧,仿佛被这一场水口夜战重新扯开。

冰川馆主身後的两个抱刀弟子,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界外那些还有心思的武者,终於退了。

不是被镇城卫逼退。

是自己退。

他们一步一步退出人群。

有人直到背脊撞上河街墙根,才发现自己的後衣已经湿透。

他本来还想等乱一点,看能不能摸进水口。

现在他只庆幸,自己没有走进那条界绳。

他忽然想起自家势力里的老人说过一句话。

有些桌,不是坐不上。

是坐上去,就会被当菜切掉。

叶霄站在旧檐阴影里,没有动。

水口前,镇罡死的死,废的废,重伤的重伤。

四大武馆连界线都没入。

顾清章、林归舟、照寂,已经把各自道统压到了旧水门上。

为的就是一枚天渊印。

而另外三枚天渊印,早已进了星辰阁暗匣。

外面这些人争的,只是他故意留下的那枚。

这才是他要看的局。

看三门道统的手段。

也看上官瑶玥这杆枪,到底能把水线定到哪一步。

他现在站不上那张桌。

也没必要急着上桌。

叶霄的目光从几个倒下的镇罡身上掠过,又落回那缕暗青水声。

旧水门这一夜,死的死,废的废,人人看见的是机缘。

他看见的是差距。

也是路。

那缕暗青水声,终於浮到能被人碰到的位置。

这一瞬,三门同时出手。

顾清章短尺往下一压,白简深处又翻开半寸。淡墨先落在暗青水声边缘,不记事,先定名。

谁取。

谁留。

谁越界。

谁乱水。

这一笔若写成,暗青水声无论落到谁掌中,都得先过他白简一帐。

林归舟背後剑光一闪。

水声一断,灯影一虚,他整个人已经踩进那条断开的水隙。白简未合,铜灯未稳,旧水未落,那一息,门已经开在暗青水声前。

他的指尖,离那缕暗青只剩半尺。

照寂掌中佛珠同时下坠。

整串佛珠轻轻一沉,水面没有炸开,却被一口无形金钵扣住。暗青水声下方,那片旧水随之一低。

佛门也在取。

它不伸手。

它要把水里的东西,连同那一片水,一起收进钵里。

三门同时逼向一处。

白简要落名。

剑门已开路。

佛珠扣水底。

几个原本还想趁乱伸手的镇罡武者,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的手离那缕暗青水声还有两尺。

可这两尺,已经走不过去了。

有人掌缘罡锋刚刚递出,便被白简边缘的淡墨拖慢。有人五指前罡芒吞吐,却一头撞进林归舟留下的门缝里,指骨险些被绞断。还有人想从水下绕过去,护体罡刚贴住旧石,整个人便被佛珠扣得往下一坠。

普通镇罡,在这一息里,已经被挤出了局。

可顾清章、林归舟、照寂三人的手段,还在往前。

半寸。

只差半寸。

一直没动的上官瑶玥,终於握住了枪身中段。

枪尖未动。

她骨里先响了一声。

很轻。

普通人听不见。

四位馆主却同时变了脸色。

冰川馆主按在身後的手,第一次碰到刀柄。

「骨响?」

雷翼老馆主脸上的旧疤轻轻一抽。

「这声音难道是……」

话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岚烟馆主宽袖微动,眼神真正沉下去。

「法象骨。」

这三个字落下,柳听烟指间那枚铜筹,彻底停住。

龙光馆主看着水面,声音压得极低。

「她尚未入七境。」

「但该有的东西,已经全了。」

叶霄想起关於第七境的那条铁律。

法象雏形初立,可显三息。

三息之内,宗师便是宗师。

法象之下,没人愿意正面接那三息。

上官瑶玥未显象。

可她握枪那一瞬,骨里那声轻响,已经让旧水门的水声先矮了半寸。

武意已定。

法象骨已成。

武意入骨,象胚未破。

这是半步立象。

也是武道半步宗师。

那未立之象,只在她骨中醒了一息。

只一息,旧水门前的水声便被无形之力按低半寸。

上官瑶玥的枪尖,点在了水面。

水花未起。

炸响未生。

可旧街影里的石阶、断桥、残破石牌,全都被一根钉子钉住。

虚的变实。

乱的变定。

水声被枪尖钉进旧石里。

顾清章白简上的淡墨往下一伏,那一笔,慢了半寸。

白简边缘,原本要成形的「取」字,停在最後一划前。

林归舟脚下那道水隙忽然变窄。

门还在。

可门框被这一枪钉进了旧石里。

他的指尖停在暗青色前,差了半寸。

照寂掌中佛珠轻轻一停。

那口扣水的无形金钵,钵口未合,便被枪意定住。

这一枪没有外放罡气。

没有乱流。

没有声势滔天的爆响。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武意,和厚重到极致的罡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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