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一夜成势,宗师杀局(2 / 2)

他的剑,步、剑、罡一线相连,乾净到不给第二次机会。过去叶霄只能先抢半拍,再用更狠的东西往回压。如今有了势,就算不动逆罡印,他也有信心取胜。

镇罡生死里,这已经足够改一场结果。

叶霄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终於有了能先定战局走向的东西。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眼底没有喜色。

镇罡是镇罡。

宗师是宗师。

黑篷车里那个人若真下场,现在的他还差得太远。

法象三息,足够定一场生死。如今他还没真正安全,对方只是暂时不敢掀桌。

宗师不会因为一时不出手,就真的收刀。

哪怕在镇城司暂时安全,可他也不能把命全压在别人手上。

叶霄低头,看向腰侧沉黑长刀。

昨夜这一势,是借神威破天刀和坠星七步悟出来的。以後单独出刀,势在;单独落步,势也在。

只是眼下,它还太生。

太短。

也还不够杀宗师。

……

天渊下城,星辰阁後街。

雨後的旧药栈还没开门。

前堂门板半掩,门口挂着一块褪色药牌,牌上宁和堂三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白。隔着两条窄巷,便是星辰阁的门匾。

这间旧药栈停业已有半年。

街坊只知道东家亏了帐,连夜搬走。後来偶尔有人进出,也只当是债主清点旧货。

没人知道,後院里停着一辆黑篷车。

黑篷车被灰布遮住,车轮上的泥早已干成暗块。它本不该在这里,可它已经在这里停了三日。

後院正屋内,玄衡宗大长老坐在案後。

屋中没有大香,只有一盏很低的油灯。灯火照着案上三张纸,一张是叶霄近几日出入记录,一张是天渊镇城司与星辰阁的暗报,最後一张,只有寥寥数行。

上面写着一个月後的安排。

驾车老人垂手立在案前。

他身上没有宗门服饰,腰间也没有玄字牌。若不是骨子里那股规矩,看上去只像旧药栈里一个普通人。

「大长老。」

驾车老人低声道:「叶霄仍在镇城司东侧院。上官瑶玥人在司里,叶霄也无离司记录。除此之外,道门温九筹每日辰时都会进镇城司。」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那日若非叶霄去了道门旧院,车本该在旧巷前截住他。」

「那时候,他就该死了。」

屋中安静下来。

檐外残雨顺着瓦缝落下,打在後院空水缸里,声音空得很。

驾车老人低声道:「此人运气确实不差。」

大长老终於开口。

「运气。」

两个字很轻,听不出喜怒。

驾车老人头低了些。

大长老的目光落在那张出入记录上。

「他能从天渊下城活到现在,靠的若只是运气,早死了。」

驾车老人不再说话。

大长老道:「不过那一次,他确实命好。」

「林归舟的门,替他挡了一刀。」

驾车老人低声道:「道门不可能一直替他挡刀。」

「对。」大长老声音平静,「上官瑶玥,也不能一直替他站在门前。」

驾车老人微微擡眼。

他知道,大长老这句话不是随口说。

玄衡宗不惧天渊城,也不惧一个刚入镇罡的叶霄。可元武山三个字,要重新算。

上官瑶玥当众认下叶霄这个师弟,有卷可查,有人可证。明面上杀,太蠢。

大长老不是蠢人。

他要杀人,也要杀完之後,让元武山找不到该问罪的那只手。

驾车老人低声道:「叶霄应该已经猜到,大长老想杀他。只要他不蠢,就不会离开镇城司,也不会离开上官瑶玥能护住的范围。」

「接下来,该如何?」

大长老将最後那张纸往前推了半寸。

纸上有一处地名。

天渊北线,鹤骨滩。

驾车老人看见那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动。

大长老道:「一个月後,鹤骨滩会出事。」

「镇城司不得不报。」

「上官瑶玥,也不得不去。」

驾车老人沉默片刻,道:「那边安排的是谁?」

大长老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一息,才道:「一个欠玄衡宗旧债的人。」

「宗师?」

「半步。」

驾车老人眉头轻动。

半步宗师杀不了上官瑶玥,可足够把鹤骨滩搅成一处镇城司不得不管的死局。

鹤骨滩靠近天渊北线旧河道,那里原本有一枚镇河桩,专镇旧河道下的浊煞。镇河桩若断,北线水路半日内便要封死,药货、粮船、渡民,都会被压在河滩上。

更重要的是,那条线挂着镇城司铜牌。

铜牌一响,便不是商会纠纷。

大长老指尖点在鹤骨滩三个字上。

「一个月後,镇河桩会断。」

「北线三艘挂镇城司铜牌的渡船,会被困在滩口。」

「船上有镇城司巡卫,有天渊商会北路的药货,也有几十名渡民。」

驾车老人眼神微沉。

他瞬间明白,这已不是查不查的问题了。

人会死,货会沉,北线旧河道会乱。

若只是普通匪患,镇城司派一队镇城卫足够。可若那里留下半步宗师的痕迹,下面的人去,就是送死。

上官瑶玥身为天渊镇城使,不能坐在镇城司里等消息一层层传回来。

她必须亲自去。

这是一件职责之内,又只有她能压住的事。

摆到她面前,她就不能不动。

驾车老人低声道:「代价不小。」

大长老神色不变。

「叶霄值得这个代价。」

这句话落下,屋中安静了一息。

驾车老人道:「他只是镇罡。」

「现在只是。」

大长老看向窗外。

从这里看不见星辰阁的门匾,可再隔两条巷子,便是那盏不灭的灯。

「天渊下城出身。」

「入镇罡。」

「杀我宗内门。」

「又借林归舟的门,避过我一次。」

「如今又借上官瑶玥的名,压住我这个宗师。」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在称量。

「这样的人,若再给他一段时日,他未必还只是镇罡。」

驾车老人没有反驳。

过了片刻,他问:「上官瑶玥离司之後,大长老准备如何动手?」

大长老眼底没有半点波动。

「她离开镇城司三十里後,我进东侧院。」

驾车老人低声道:「但若镇城司里动手,铜铃会响,值守也会动。」

「所以只用一息。」

大长老道:「宗师杀镇罡,不该用第二息。」

驾车老人背脊微寒。

一息。

这不是狂。

这是宗师对镇罡的判断。

法象一落,生死已改。镇城司的铜铃可以响,值守可以赶来,但那都在一息之後。

一息之後,叶霄已经是死人。

卷上不会有玄衡宗。

至少明面上不会有。

驾车老人低声道:「若叶霄察觉?」

大长老看了他一眼。

「他凭什麽察觉?」

驾车老人一顿。

屋里安静下来。

大长老重新闭上眼。

「道门旧院那一次,是他命好。」

「这一次,他不会知道,也不会再有那样的好命。」

驾车老人低头,没有再问。

鹤骨滩在天渊北线。上官瑶玥离司,是镇城使职责所在。黑篷车藏在旧药栈後院,没有旗号,没有玄字牌,也没有随行弟子开道。

一切都会很乾净。

乾净到叶霄死了,卷上也只会写一句——不明宗师袭杀。

至於真相。

不重要。

驾车老人又看了一眼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月。

屋外残雨停了一瞬。

隔着两条巷子的星辰阁门灯,在灰白晨色里仍旧亮着。

驾车老人低声道:「看来这一次,叶霄的运气用完了。」

大长老没有睁眼。

後院里的黑篷车被灰布遮着,像从未进过城。

可一场杀局,已经从星辰阁後街绕开了镇城司,绕开了元武山,也绕开了上官瑶玥的目光,慢慢压向一个月後。

案後,大长老最後道:

「一个月後。」

「上官瑶玥离司。」

「叶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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